第五十七章1(第1页)
第五十七章1
十年前。始熙三年。十一月。
历经三年内战的胜败追逐,黑色天幕中银色的闪电似要破云而出,天下的命运进入最后的抉择。
失去汉中和荆州后蜷居巴蜀的旧良政权,如同一只被折断了双翼的蝴蝶。
在百万定军的围堵进攻中,不知还能活多久,不知是否还能飞翔。
韦温雪第一次目睹杜路发病,是在白帝城霜叶簌簌的清晨,房子冷得发白,灰瓦片踩上去轻轻地响。彼时赵琰的舰队已经逼近了夔州江关,决战一触即发。白帝城中杜路与众人商议了半宿,兵谋初定,眼见天色亮了,便推门出去,一行人踏着轻响的灰瓦往山庄顶上攀登,去眺望长江上的夔门。
韦温雪走在杜路身前,两人边走边说着话,突然耳旁便寂静了,一回过头去,身后却已空无一人了。江边初冬湿润的冷风刮过面颊,韦温雪扒着房檐往下望去,却见杜路跌落在地面上,紧闭着双眼,呼吸粗重,似已不省人事了。
韦温雪吓了一跳。
他最初还以为,杜路只是失足摔倒了。但在众人聚成一团的搀扶中,他摸到了杜路滚烫的额头,听见了破风箱般嘶嘶的咳嗽声。青白的霜叶下,韦温雪不可思议地望着众人把杜路抬走,仿佛一瞬之间,面前人便从他熟悉的杜路,变成了深入膏肓的重病患者。
原来不只是他在装作自己是正常的。
一直以来,他的朋友也在装作自己是正常的。
自从金色桂花下告别的那一晚,四年里,他们各自经历了多少沉默的苦难。相逢时,再怎么想在旧友面前保持旧模样,却怎么都不是过去那两个少年人了。
灰色的瓦片在头顶轻响,公子沉默地独立在庭院中,眼眸安静,衣衫飘**。
杜路的情况越来越危险。
“你带他走吧。”陈德荣看着床下一盆黑红色的咳血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转身望向白衣公子,“杜将军这样下去真的会死。这里没有人能医治他,你快回陈家,找一个名叫小月牙的苗寨圣女,让她医救杜路的性命。”
“陈家在哪里?”
“在巴中百里峡以北的铸剑峰上。”
“可是这样一来回至少要十天时间。”韦温雪盯着窗外长江夔门严阵以待的水师船队,又望了望床帏间面色灰白的杜路,“若是我带他去了,这次大战,回来时或许便赶不上了。”
陈德荣叹了口气:“先去吧。”
他拍了拍手,一只洁白的海东青从窗外冲飞进室内,轻轻落在韦温雪肩头,歪头整理自己纷乱的翼羽。
韦温雪望着它。
“它叫小知,非常聪明,会引路带你到陈家。”陈德荣望着他们,“无寒公子,杜将军就拜托你了。”
两岸青江的炮声中,白衣的公子驾着一辆马车,衣袂翩飞,带着昏迷的旧友向百里峡赶去。
鹰隼翱飞,身后漫天火光。
“我教了你二十年,你竟然还不能记住,断魂蛊没有解药。”
房檐上,紫衣圣姑嘲讽地盯着昏迷的杜路。
“好好想一想,你,我,同根蛊,三件事到底有什么联系?”
洁白的翅膀猛地展开,夜色中青年道士飘然离去。
夜色大湖边,一身红衣的小月牙蹙着秀丽的眉头,再一次梳理这三件事的线索:
同根蛊,是使两个人生命相连的邪术。十年内,若是一人死去,另一人会重伤残疾;十年后,蛊虫会彻底长成,到时候若是一人遇害,另一人无论身在天涯海角,都会立即暴死;
我,是苗寨从南诏国偷来的女婴,哭声可以使所有人沉睡和遗忘,除此之外我还懂一些苗寨的蛊术和药方,但目前看来对于杜路身上的断魂蛊没有作用;
至于他……
“喝!”
一双冰凉的手猛地捂住她的眼睛。
小月牙吓了一跳,来者缓缓松开手。小月牙转过身一看,只见一位纤眉俊鼻、气度清爽的女子,着一身靛蓝衣衫,腰间环着一道轻盈的白丝带,正俯下身笑眼望向她:“走这么近都没发现,你在想什么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