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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章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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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章

穷途

他快死了吗?

金光中,一个人点点头。

如果仗还没打完,他就死了,他还是英雄吗?

风声里,另一个人摇摇头。

若是战胜,他也没机会享受战果。若是战败,他就再也不是那个英雄。

两个人点点头。

那他为什么还要打这场战争呢?

两个人摇头。

他若是还想做英雄,就绝不该打这场仗。他之所以打了这场仗,是因为他敢于让自己不再是那个英雄。

他们望着马背上昏迷的杜路。

沉重的铁槊长长地压在杜路身上,沾血的素衣在风中飘**,高大强壮的男人在费力地咳嗽。

他活着去打这场战争,可是会有人原谅他的失败吗?

“我堂堂江左,到底是他杜路的私产,还是他杜路的羊圈?”

杜路在睡梦中颤了一下。

“缺兵来江东抓人,缺钱来江东征税,缺粮来江东抢米,缺地来江东圈占。数一数这才几年,这匹狼闯进羊圈里,剥皮吃肉了一轮一轮又几轮?”两位举着牌子的中年男人在春天的风声中奋力疾呼,身后四面柳枝用力聚散飞扬,“我堂堂江东三千才俊十万子弟,为何要为他人驱使?为何不能团结一心?为何要头破血流地为北良奋战而不能去再造自己的祖国?”

“口出狂言,把他们带走!”

手中的牌子仓皇地跌落,两个男人被绑住双手踉踉跄跄地跟在征兵队中,妻儿在身后啼哭。年轻的将军亲口下令了这一切,以他的坚毅和果决,制造即将渡淮的十万大军。

梦中白雾散开。

“杜将军,当年你已经从东梁俘虏了那么多人,二季把他们放了回来,这才两年时间,你现在却要强迫他们再次参军。”淮北战场持续十三个月血流成河,金陵城熙熙攘攘的平民请求停战的队伍中,士兵们拿着枪戟阻止他们前进。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冲了进来,拦在金盔黑甲的杜路面前,双手作揖乞求着跪下:“将军,我的儿子侄子都被充了军上了战场,一年多了生死不明,家中妇人已经哭坏了眼睛,我求求你了,求求你让他们回来一个人好不好,我愿意去替他们,我这把老骨头愿意献给将军……”

那老人声音里的无助,苍凉得闻者落泪。

深秋的风声在石头城上盘旋。

青灰色的天空下,杜路抿唇望向长长的队伍。那长队里有人哭泣,有女人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,有断腿的老兵拿着画像,声音沙哑地询问儿子的下落。身前的士兵们打量着杜将军的目光,手中的枪戟不知是应该放下,还是应该继续指着人群。

“这场战争,是为了终结战争。”

那高大俊朗的年轻男人,面对着芸芸众生的苦难,目光望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个人,望向千年石头城青灰色的长空:“太公望曰:杀人安人,杀之可也。攻其国,爱其民,攻之可也。以战止战,虽战可也!时代必有牺牲,而后才有政教与太平。”

他随时准备好了去牺牲自己。

可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杜路。

他高举的旗帜,理想的烈火,青史的正义,这些固然高洁,却不能够解救一个个渺小家庭的苦难。

江东子弟多才俊,卷土重来未可知。

可胡元任说,项氏以八千人渡江,败亡之余,无一还者。其失人心为甚,谁肯复附之?

他们,真的还愿意随你重来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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