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2(第3页)
满军惊呼。
边俊弼咬紧了牙关,微微蹲下双腿,突然抛刀,在刀落下的一刹反向握住刀把,用横刀的刀背,从下往上狠狠地砍向杜路的铁槊!铿锵一声后,二人赛力僵持,一刀一槊互抵着颤抖。
边俊弼的双脚在满地山石间一厘一厘地向后动摇,杜路顶在边俊弼胸前铠甲上的槊锋,也被横刀厚重有力的刀背一毫一毫地向上推开。夏日的午后风声大作,杜路加上了另一只手往下压槊,边俊弼额上滴汗,胸前盔甲吱吱呀呀,黑色宽帽在风中飞扬。
“边哥,往后退!”
危险万分的时刻,他偏偏听见了身后灰灰焦急的声音,又听见了红脸士兵及时捂住了灰灰的嘴。所有有经验的士兵都知道,此刻他千万不能后退,因为他和杜路只有半个身位的距离,一旦他卸力后退,杜路的铁槊便会借着马势瞬间向前,在冲力下洞穿他的盔甲和身体。
“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帮你?”杜路问。
“你不是也没有命令你身后的士兵向前吗?”边俊弼喘着气,握刀的双手青筋暴起,“这是我跟你两个人的较量,我等了你许多年,才等到这一天。”
因为这句话,杜路认真地望了一眼边俊弼:“我看到了你额头上的刺字,你是什么时候刺配到代州的?”
“七年前。”
“那时我是代州的主将,为何我没有见过你?”
“因为我做了逃兵。”边俊弼用力得双眼发红,胸甲上槊锋终于一点点快要被推开,“我是四年前才加入代州军的。”
“怪不得,你原本是该跟着我的。”杜路说,“看上去也是,你并不像燕子的人,你倒像是我的人。”
边俊弼带着满头晶莹的汗水,咬着牙,抵着刀背说:“在阵上……攀旧情……可是……有点晚了啊!”
在话落的一刹,他突然双手挥刀,用刀背狠狠地砍向最后一截槊锋!要用猛力把杜路的马槊从自己的盔甲上彻底砍出去——
他却猛地砍了个空。
那本该笨重的铁长槊,却在他挥刀的一刹那,更快地撤了出去!手上猛然一滑,杜路的马槊高高扬起,在他砍空失力的那一刹,沉重的铁槊一个回旋,一击挑飞了他的横刀!
杜路在马上伸手,接住了这柄刀。
身下的大马扬蹄嘶吼。
明白清晰的天幕下,边俊弼颓然地站着,望着金光中那个素衣平静的男人,等待顷刻间杜路的铁长槊借马势冲来,一举击碎胸前盔甲,刺透血肉躯干。
迎面的马嘶声和风声瞬间逼近了耳朵。
他作为一个男人没有闭眼。
下一刹,边俊弼却没有迎来胸前的重击,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。
一匹马绝对不该跳那么高。
但在那个风吹草影摇晃的夏日午后,在两军对峙林立的山麓间,他就是目睹着小杜手握横刀和长槊,驾着风驰雷霆的烈马,从天而降一般,烈马扬蹄飞冲,跨栏一般跃过他的头顶,在炮鸣般的巨响中落地,加速疯狂地冲向了刀光林立的窄道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意识到——
那匹马的眼睛是红色的。
苗药的威力下,红眼的疯马冲向了注定会血流成河的窄道,地上刀刃击鸣,天空弓弩齐响,致命的刀光箭雨纷纷击向金光中唯一一个飞驰的目标,而它的主人根本没有披甲。
夏日午后骤然而起的血腥味中,边俊弼缓缓地回头,注视着杀局中一人独前的杜路。
杜路伏在疯马的背上,横着架起长槊。他用双手把槊杆与刀柄握在一起,槊锋向右,横刀向左,身旁两面刀光粼粼闪烁,身下大马嘶吼着向前飞冲,一人一马在这刀光林立的窄道上所向披靡,仿佛一具飞速推进的杀戮战车,所到之处首级割断,两侧脖颈上喷溅的一片红雾,在同时向后喷出。身后,一把把被切断的斩马刀和士兵的人头同时落地;身前,士兵们恐惧地面对着魔鬼般越逼越近的夺命马,惊惶地四处逃窜,却在窄道上彼此踩踏,被冲来的马蹄踩断脊柱。
边俊弼在这一刻才理解,杜路说长柄巨斧更方便是什么意思。
箭雨中,杜路一边冲锋一边从地上挑了具死尸背在身上,挡着飞箭继续向前杀戮。身下,那匹烈马已经被劈砍得体无完肤,刺猬般浑身插着长箭,却在剧痛中更加癫狂,甩着脑袋愤怒地冲向前方的敌人,马身上架起的槊锋和横刀无情地划断一切挡路的血肉之躯。流血声如同划破了一方方豆腐,堆叠着杀出穷途的出口,最后面的士兵已然吓破了胆子,在窄道四面踩踏的惨剧中动也不敢动,呆愣愣地等着杀戮战车无情地斩来。
“往山上爬!都往两边山上爬!”
边俊弼站在窄道的入口,撕心裂肺地冲着出口处的人大喊,他看见灰灰已然吓坏了的眼睛,焦急地喊:“扔了刀,抱住你身边那块石头,往上跳,跳到比马高的地方!”
在疯马上的刀锋冲来的最后一刹——
灰灰抱住了那块山石,双腿颤抖着发力,终于蹬了上去。
银光闪过,横刀吹毛立断的刀锋,堪堪地从灰灰的鞋底下划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