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1(第5页)
两人隔着帐篷,沉默了一会儿,漫天雪花簌簌地落下。
“傻孩子。”
边俊弼叹了口气,突然说。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柔:“快进来吧,我也很想见你。”
边俊弼掀开棉被,伸手去摸桌上的火石。灰灰听见帐内沙沙的声音,想到边哥在被窝中已脱过衣服,连忙说:“不了,太冷了,边哥你不要动了,我不想让你再折腾一遍。”
“不碍事,进来吧。”
“我明天再来找你,边哥,今天晚上我们隔着帐篷聊聊天就好了。”灰灰趴在帐篷壁上,轻声问,“你的腿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边俊弼带着笑意摇头,“一点都不疼。”
“那你躺好了吗,千万别冻着。”
“躺好了,很暖和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灰灰放下心来,“快睡吧边哥,我走了。真难过让你找了我那么久,我明天一定来看你。”
“等等,灰灰。”边俊弼叫住了他,“我有件事要第一个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别告诉其他人。”边俊弼也凑近了帐篷,在雪夜里小声说,“魏元帅死了。王念将军说,我这次很有可能会……他会跟陛下再说一说。”
帐外传来了灰灰惊喜的低呼声:“这是好事,我简直迫不及待要看到边哥你穿上新盔甲,这好光荣啊。”
听见灰灰的笑声,边俊弼也笑了:“先保密哟。”
“一定!”帐外,黑暗的雪地中,灰灰对他行了个军礼,然后又忍不住笑了,“怎么办,我现在就好开心。”
“这一年发生太多事了。”边俊弼说,“我想出去见你,我有好多事情憋在心里,特别想告诉你。”
“我也有好多事情,边哥。”灰灰踩着脚下的积雪,“但我今天不能告诉你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伤员,要多睡觉。”不等边俊弼回话,灰灰像只小雀般跳着说,“我走了,你千万不要出来了,明天见!”
边俊弼也笑了。
“好,明天见。”
雪夜又安静了下来,他躺在那儿,听着黑暗中雪落下来的声音,心窝渐渐温暖。
一生中有许多个明天。
第二天一大早,雪停了,铺得厚厚的一层。边俊弼是被帐外人喊醒的,掀开帐门,发现老将军王念精神矍铄地站在门外,声如洪钟地问道:“小边,腿怎么样了?”
“只是皮肉伤深了一点,不碍事。”边俊弼单腿往后跳着,把王念将军迎进门来。
王念闻言笑了:“小边,你这年轻人也太老实。战场上刚下来,长官问你伤怎么样,哪有说不碍事的,不碍事怎么能显得出功劳呢。”
边俊弼闻言讪讪:“王将军教诲得是,我下次……”
“哎,没让你改。”王念把床旁的拐杖递给他,“我喜欢你这性格。我当初在羽林军里干了半辈子什长,到头来却被人诬陷贪军饷,老实人常吃亏啊。我现在看着你这样的小辈,总想爱护一些。之前我常找你议事,后来听说你跟了魏元帅,我说实话还有些惋惜。”
边俊弼低下了头:“我那时也是……”
“没事,都过去了。”王念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都这么大年纪了,除了对小辈惜才,也害怕你这性格受欺负,没有别的事。”
“王将军对我的恩情,我真的是感激不尽。”边俊弼望着老将军,一时百感交集,“将军您为人宽厚,让我很受感动,说句冒犯的话,我常从您身上想到先父。”
“令尊边运史的事,我也常常想起。”王念叹了口气,“同样是遭遇这种案子,我有幸逃了出来跟随圣主,而令尊死在狱中,想来真是伤感。”
“日后若有机会,我想为父亲翻案。”
“当然有机会,写历史的机会就在你手里。”王念微笑着望向边俊弼,“下一场汉中战场的主将,我想和陛下推荐你去担任。”
边俊弼赶紧抱臂对王念行礼:“末将,末将承蒙将军此等知遇之恩,誓死不辱使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