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1(第2页)
很快,边俊弼欣喜若狂地得知了封赏的消息,在人生第一场庆功宴的重要时刻,他激动地邀请灰灰一起去。宫殿很大很美,夜里千烛摇曳,到处闪闪发亮。舞姬踏着轻盈的步伐,在桌席间旋转如陀螺,一圈又一圈,灰灰看得张大了嘴巴。那位银裙舞女便笑着俯下身,将手中的鲜花插在了灰灰头上,弄得他瞬间红了脸蛋,躲在边俊弼身后不敢再抬头。
但边俊弼很快发现,那场宴席并不轻松,他作为军中的新秀,被一位位军中长官轮流拍肩膀,他诚惶诚恐地举起酒杯,生怕自己哪句话不合宜,或者在某长官面前显得和另一长官太亲密。而灰灰还不懂这些,坐在边俊弼身旁笑得灿烂。宴上的鸡腿又香又脆,他吃得心满意足,偶尔抬起头,在香味和柔光中崇拜地望着边哥。
终于宴席结束了,边俊弼一整晚其实都没有吃下什么东西,带着灰灰走出宫殿好远,才敢停在空无一人的路上,疲倦地松了一口气。
“边哥,你真是个大英雄,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崇拜你喜欢你,让我也觉得好光荣。”
夜色中,灰灰捧着鼓鼓的肚子在路中央停下,回头等着边俊弼跟上,眉眼弯弯地笑了。
看见灰灰的笑脸,边俊弼心中终于轻松了一点,他快步跟上灰灰,闻见他满身的饭香味,问道:“今晚的菜好吃吗?”
“特别好吃!”灰灰对他重重地点头,伸出两只油光闪闪的手,一根根认真地数着,“我吃了一个……两个……六个鸡腿!”
边俊弼哈哈笑了。
灰灰也傻笑,拉着他,两人便在空无一人的黑暗中,飞也似的奔跑。
这个新世界遇到了一点困难。
杜路,杜路。
那段时间,边俊弼每天都在念这个名字,弄得灰灰也跟着紧张。终于接到调令去支援汉中战场的那天,边俊弼躺在**反而有点释然了,但他随即从**弹了起来,他想办法找了一个又一个人,问他们能不能把灰灰留在关中。
可他毕竟只是一个小队长。大雨中,边俊弼不忍地看着队员们喊口号,而那双灰眼睛信任地望着他,一起奔赴前线。
汉中城沦陷的那一夜,发现赵琰是主动投降的那一夜,边俊弼望着身旁的灰灰,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。
如果他带灰灰选错了,该怎么办?
幸亏那晚他在帐篷旁偷听见了真相,幸亏所有的怀疑都是误解,幸亏他留在了真正的巨龙身边。
这仍是新世界的方向,他释然地想,只是有一个强大的对手要战胜。他必须战胜杜路,才能防止这个世界倒退。
汉中战场后,由于守城有功,边俊弼被封为团校尉。
他在训练场上严厉地点兵,三百人都敬畏地听令。新来的士兵们都说,这位黑帽黥面的边校尉看上去冷酷,待人却温柔重义气,如此气魄,日后定能成就一番大事。
但是,边校尉却总和一位灰眸的少年形影不离,显得怪异极了。时间一久,新来的士兵们纷纷打听,这小胡人儿为什么会参加大定的军队,又和边校尉是什么关系?
那少年的外貌如此奇特,边俊弼在军中又是令人瞩目的新秀,这种好奇渐渐越传越广,连沈校尉手下的士兵都会故意绕路来看一眼“小外国人”长什么样。后来连边俊弼都有所耳闻,觉得好笑又无聊,并没有过多理睬。
可他虽不放在心上,却有旁人替他忧心忡忡。一日,王念找他来议事,看到他身旁的灰灰,欲言又止。边俊弼便让灰灰先出去,与王念聊了半晌正事,相谈甚欢。可王念在离去时,捋着自己长长的白须,突然说:
“小边,用人是一门学问。很多事情虽然你本无心,可却不知道别人眼中看到了什么。”
边俊弼看到帐外,灰灰站在一棵树下可怜巴巴地等他,又看到面前王念那双苍老而澄透的眼睛,不由得有些烦躁,嘴上说着谢谢王统帅提醒,心里却在想,这么点小事,也要管到我头上吗?
本来军中有人好奇灰灰,边俊弼不觉得什么,王念的好意提醒,边俊弼也不是非要逆着他来。但是听人这么三说两说的,他就再也不把灰灰带在身边,倒显得有猫腻似的。
那是陪在他身边度过最艰难岁月的朋友。
共患难,起微时,有什么要藏着掖着的。边俊弼所幸摊开了,和王念讲灰灰是谁,和所有不知情的新士兵讲灰灰是谁,心想这下总该明明白白,见怪不怪了吧。
王念却望着他笑了笑,摇着头走了。
后来又有一场重要的宴会,魏元帅已与边俊弼提前打了招呼,将把他作为军中最耀眼的新秀带去宴上亮相,介绍给幕僚。魏元帅让边俊弼带个随从,边俊弼想到灰灰最爱吃宴席,便避开下面士兵,小声告诉灰灰今晚和自己一起去。灰灰一听见又有鸡腿吃了,赴宴的一路上都笑语不停,像只小黄雀。
那场宴会果然热闹,灰灰埋头吸了一大口热汤,满足地呼气,开心地望着舞姬亮晶晶的袖子飞**。
边俊弼又被人轮番敬酒,这一回他老练了许多,微笑着举止自若,当别人称赞他年轻英俊时,他便低下头让别人摸一摸自己额上“刺配代州”的黥字,讲了几个令满堂捧腹的笑话。魏元帅望着他频频点头,他也在众人簇拥中,真诚地举酒敬了魏元帅一杯,一饮而尽。
“边校尉,怎么不见你的随从呢?”
众声喧闹中,灰灰在面前一堆碗碟间突然抬起头,像只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:“在这儿!我在这儿!”
大家又笑了起来,有人道:“边校尉这位随从真是可爱,是个小胡人儿。”
边俊弼便趁此机会,拉住灰灰的手,又向众人介绍了一遍:“这是我的好朋友灰灰,当年我流浪代州的时候,如果不是灰灰的一小块窝窝头,说不定我早做了饿死鬼了。”众人笑,边俊弼便接着道:“我们是患难之交,如兄如弟,灰灰是个可怜的小孩,当年他的母亲被胡人掳走……”
他介绍着灰灰的来历,众人频频点头,有两位军官一边听一边交头私语,脸上都是同情和称赞。但在边俊弼停下说话的一刹,好巧不巧,新上台的舞姬让乐师换曲子,突然的寂静中,这二人的私语声被猛地放大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