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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八章(第10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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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尖利的哨声霎时穿透天地。

三里地之外,本该经过草丛的灰灰猛地回头。

“你们中有一个士兵是假的!”

那红脸的士兵气喘吁吁,在黑夜中一边跛着脚向前狂奔,一边用尽全力朝着天空大吼道:“有人抢了我的军装!冒充士兵,混进了队伍里!”

韦温雪心头一沉。

“所有人迅速集合!”一把明亮的火炬在黑夜中猛地亮起,火光下,传来了边俊弼异常冷峻的声音,“每一个士兵都拉住离自己最近的同伴,立刻过来,挨个检查!”

灰灰打量着身边空无一人的野地:“咦,我身边那个人呢?”

百尺之外,边俊弼对他做了个“嘘”的动作。

他无声地指了指灰灰身后的道路,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一路的血迹,蜿蜿蜒蜒地消失在灰灰身前的草丛中。

那是韦温雪后背流下的血。

他自己却无知无觉。

那是他救出幼公主时被叛军的刀戟所伤,长长的一道鲜红伤口从肩胛骨划向后腰,在雨水中发过炎,在赵琰把他撞向柱子时狠狠撕裂,被俘虏的这些日子里,一直在结痂和渗血中反复,直到今夜再次撕裂。疼久了便也麻木了,他此刻全身绷紧地躲在草丛中,竖起耳朵还在听着外面的任何风吹草动,却根本感觉不到后背的湿血已经濡湿了军装往下滴落。

边俊弼将手中的火把交给了身边士兵,悄悄命令他站在原地,大声地点数着士兵的花名册。百尺之外的树林里,韦温雪握紧了石头仔细地听,却根本不知道,边俊弼已然一个手势,带领着数十个士兵,顺着一路血迹向着草丛处潜行而来。

头顶的草叶被猛地掀开!

跑!

蓦然照亮的光芒中,韦温雪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后瞬间弹起的猫,他挣扎着寻找最后一丝逃奔的机会,可一众士兵早已将四面围得严严实实,冰冷的刀锋纷纷指向这只困兽的脖颈。边俊弼眯眼望着他,眼中满是嘲讽,一个手势,要将这大胆妄为的猎物完全收捕。

突然,最西边的士兵仰面倒了下去!

“弟弟快走!”

在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韦温雪身上的一刹,黑暗中有一个人双手持刀,从士兵们的背后冲向了包围圈,一刀插进了最西边的士兵的侧腹中,鲜血喷溅。

在所有人目瞪口呆时,韦棠陆一手抽出沾血的大刀,一手将韦温雪拉出了草丛,在众目睽睽之下狂奔——

“追!”

这一次,士兵们反应神速,边俊弼一声令下,灰灰率先冲了出去,双手紧紧拉住了韦温雪的衣袖,咬紧牙拔河似的用力往后扯,狂奔中韦棠陆回头,已然红了眼,向后一刀斩向了灰灰的双手——

“灰灰松手!快松手!”

“滚开!”

在众人越逼越近的包围中,韦棠陆焦急地拉住弟弟想要逃出去,在命运颠沛流离的大门之前,在悬崖边缘即将跌落的一刻,那灰眸少年如同一个死亡的恶魔拼命地扯着弟弟,拉扯着弟弟与他分离,扯着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希望……他突然起手,一刀砍向了身后士兵的脑袋——

“灰灰!”

身后,传来了边俊弼低沉的吼声。

“哐当”一声,边俊弼挥刀,两把军刀在灰灰的头顶相击,狠狠地抵挡了过去!

在韦棠陆的刀锋再次砍向灰灰的一刹——

边俊弼的长刀已穿过了韦棠陆的身体。

哥哥的鲜血喷了出来,在韦棠陆跌落在韦温雪怀中的一刹,两边追上来的士兵全都将手中兵器挥向了韦棠陆,三把刀插进哥哥的身体,韦温雪能从伤口中看见怦怦跳动的心脏,那样红,那样热,哥哥的血浇在他身上。

一切刹那间在他眼前发生,他带着满身温热的血液,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一切,身上越来越热,怀中的哥哥越来越轻。

他突然浑身发颤。

“哥你醒醒!你醒醒!”韦温雪抱着怀中的人,从来没有如此无助失措,他想用双手堵住不断流血的伤口,热血却不断从指缝中流走,他越是堵越是摸了满手的血,却不停地说,“哥你没事的,你一定没事的。”

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,就像他无法理解哥哥为什么会从身边冲出来救他,他哥不是去南边了吗?他哥应该正在南边那座山上啊,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,等天明时就走到了青山中的村落,坐下来喝一碗热汤,白白的芦花在身旁吹落,清晨的风声很安静,他哥又站起身来,在金色的阳光下有那么多条自由自在的路可以往前走。

他还有那么多的光阴没有度过。

他还没有看见今天的黑夜在金光中亮起来。

他们才重逢了几个时辰?他们此刻应该在囚车中依偎着彼此度过大雨夜,应该讲述着两个月来分离后各自的经历,应该永远陪着彼此再也不要分开,一起长大,一起照顾儿孙,一起注视着彼此白发苍苍。微笑与哭泣,人生所有的苦难他们都要一起经历,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应该在病榻前紧握彼此的双手,温暖的羁绊从生到死在这浩大冰冷的世间将他们紧紧拥抱,正如他们年幼时躲在下雨的屋檐下,他哥温暖的手指擦干他的湿头发,白汽雨声中传来母亲唤他们喝热粥的呼喊声。

天太黑了,四周太冷了,岑寂中他浑身发抖,几乎眼眶崩裂地盯着怀中浑身是血的哥哥。“别这样。”他用颤抖的手指胡**着哥哥的脸,近乎哀求地重复道,“哥你没事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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