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(第9页)
昏暗中,苏照的身体仍在摇晃。
“师父过来了!师父真过来了!”林乐咬着牙,突然吼,“你尿床了!”
苏照一个激灵,猛地睁开了眼!
他的目光还不甚清醒,恍然间像个小男孩胆怯的眼神,那是七岁那年和表兄一起进山学武时留下的恐惧记忆,他惊慌失措地问:“怎么办!师父又要打我了,怎么办!”
“苏照你听我说!”林乐抽着鼻子里的血水,全身用力地喊道,“今天晚上白山林抱过来一个婴儿,在旅店里被苗族人偷走了,你要记住!”
“什么婴儿?”苏照在呓语中问。
“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!哭声可以催眠我们所有人,今天晚上被白山林抱来的!婴儿真的存在,旅店也真的存在……”
那边林乐激烈地吼道,这边苏照眼皮打着战,缓缓闭上。
“苏照,苏照,我知道你马上又要睡过去,但你一定要记住,今天晚上曾经有一个啼哭的婴儿,你抱过那个婴儿,你千万不要忘记!”
苏照头一勾一勾的,不知道在点头,还是已经又睡着了。
“你抱过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,千万不能忘!你马上又要睡过去,但在这清醒过来的片刻,你不要忘记!”
苏照砰的一声摔回了地上。
寂静的石室内,二十个青年在梦乡中沉睡,而林乐注视着自己的死亡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三日后。
波斯和尚驮着肩上一个穿道袍的小男孩,推开了石室的门。
“哟,怎么回事?”小男孩见了地上躺倒的二十一个人,吓了一跳,“怎么还有血?”
“看来我们被人截和了。”波斯和尚望着石室中央空****的小床,有些沉闷地说。
“银色孔雀宫又不见了,好烦啊。”小男孩有些痛苦地扶额,“我都不想干了,反正大师兄现在才两岁,你不如直接绑了他扔河里去,我们重来一遍得了。”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。”小男孩瞪了他一眼,跳下了他的肩头,小道袍晃**着落地,“我才不回去呢,免得你又心疼大师兄,害得我们永远结束不了。”
“李鹤师兄,我没有——”
“怎么没有,上个月偷偷绑了我,要把我和银色孔雀宫一块沉海里的人是谁?师弟你还真有本事,我现在才多大啊,你都下得去手?幸亏我这次选了个不死之躯,否则还真能让你得逞了。”
大个子的和尚在小男孩的训斥下低下了头,红着脸说:“误会,都是误会,我怎么敢试图淹死二师兄呢。”
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,你真想对大师兄好,就得心狠一点。”小男孩一边说,一边从自己肩上的小褡裢里摸出一沓金黄的道符,蘸着唾沫点数,“你心疼他,我就不心疼他吗?这样没完没了,不是更折磨人吗?”
“是,是,李鹤师兄教训得是。”
小男孩把手中的二十一张黄符“啪”的一声贴到了白山林身上。
“走吧。”他招呼和尚把自己抱起来,叹气道,“银色孔雀宫失窃,恐怕也是定数,我们就静观其变吧。但愿不要有人拿她来做坏事。”
波斯和尚驮着小男孩离开。
不一会儿,梦里的白山林一脚踩爆了自己的心脏,猛地惊醒。他环顾石室四周,而后迟疑地揭下了自己肋下的黄符。
“我为什么会忘记呢?那一夜,明明是我从石室里带走了熟睡的婴儿,是我把婴儿抱进旅店,交给了苏照。我是在楼上换衣服的时候,听到了哭声,我还来不及下楼,就晕倒在地上做了一个梦。梦里,没有婴儿,只有我一个人敲开了暴雨中森林旅店的门,旅店中发生了种种诡异的事,苏照抱着表兄的尸体冲出去,我追着他,他和我决斗,我踩到自己的心脏醒来。环顾四周,是那间昏暗的石室,婴儿的小床已经空了。
“我就理所当然地以为……旅店中的事,都是一场梦。
“事实上是,我的记忆被梦境覆盖了,梦中的旅店覆盖了真实的旅店。”白山林有些唏嘘地摇了摇头,“醒来后我看见石室,就以为三天前我是在这里听见了婴儿的哭声,所以才昏迷的。人们总是理所当然地以为,自己睡着和醒来是在同一个地方,都是在石室。只有苏照留下的日记本,无声中揭露了被埋葬的真相。”
黑漆漆的山野中,陈宁净手中的水晶石反射着微弱的光。
“所以说,林乐不是死在梦里,而是被人杀死的。”
“可惜我一上楼就睡着了,我真想知道,那一夜旅店一楼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是谁杀死了林乐,苏照又为什么发疯。”
“我想,或许我舅舅不是发疯了。”
“那是——”
白山林怔怔地望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