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(第4页)
“知道了知道了,那谁还不让我动杜路,只答应把白羽给我。”
“白羽就是那个杀你妹妹的?”
“不知道是不是他动的手,但训练营里只有他活下来了,三千条人命都在他头上。我想报仇,也只能找他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就动手呗。”
“算了,我看白羽的样子像中毒了,杀一个动弹不得的仇人,没意思。”
驾马青年又发出了一阵爆笑:“你矫不矫情啊你,学谁不好,非得学宋襄公?”
“你这种酒鬼怎么会懂。十年了,我顶着一张黥面在日日夜夜的磨剑中等待这一刻,手刃仇人,手刃狗皇帝,为我黄泉之下的姊妹和父母报仇雪恨。你是不懂武林的。”
“好好好,我不懂,你想什么时候杀白羽什么时候杀,我闭嘴行了吧。”
“我要和他决斗。”
“决斗好玩!到时候记得喊我去看!”驾马的青年登时眼睛发亮,“说起来你这一辈的西蜀武林,活下来的也只有老苏、老梅、白羽和你四个人了吧。你们谁最厉害?”
“老梅的差劲功夫你又不是没见过,他学得实在太晚了,没办法。”黥面的聂君也笑了,“老苏天资好,目前逊于我,以后潜力无限。至于这个白羽,我也很好奇,能让赵琰封为‘天下第一侍卫’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。”
“我之前收到消息说这个白侍卫轻功好,擅速战,后手打先,反应神敏。但他那一柄白羽剑没有刀锋,不可劈砍。我想他这样的功夫,做个侍卫是够的,可遇上你这样的重剑,就难说了。”
聂君的声音低了下去:“说起来,白羽剑还是家姐铸的。”
“你把剑拿回来吧,也算物归原主。”
“不。”聂君盯着地板上昏迷的白羽,“我要打败他,夺回来。”
“堂堂西蜀武林,如今就剩四个后辈,还要如此互相残杀,真是挺令人唏嘘的。”
“在帝国的威严面前,武林早就该没了。我们,是见证武林消失的最后一代。”
“永远不会再有侠客了。”
“说来讽刺,我父辈那一代侠客都极尊重杜路,苏持为他孤身刺蜀,白山林为他盗取国印,当真是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气概。”聂君的目光移到了男人身上,“可杜路说,个人之侠义不可平天下,侠是违抗大道的。天下需要的是大治大礼,是圣明之君南面听天下。你说他最后失败了,那他的这些话到底是对是错——李大仙你干什么!”
“砰”的一声,马车一个急速转弯,聂君一不留神“砰”地撞上了车壁,疼得直皱眉。
“不是我想转弯,是后面有人追我们!”驾车的青年扔了酒壶,一边用力扬鞭,一边焦急地扭着身子往后看。
聂君登时紧张:“什么人?官府的人发现我们了吗?”
“不是,是一辆马车。”
聂君便也挑开窗帘,探头往后望去,只见飞速颠簸的视野内,闯进来一辆悬着橘红灯笼的驷马车,金绣的暗红车帘在风中如一面摇**的旗子。那四匹马明显双目充血,铁掌磨断,口吐白沫地疯狂加速,向他们冲了过来!
“李大仙你快点啊!”
“我再快也跑不过啊,人家的马明显吃了药!”李大仙一边抱怨,一边拉着缰绳以惊险的角度拐进了一个狭窄的巷道,马车擦着巷子两边窗户的雨篷硬是强闯了过去。
身后那辆马车速度太快,竟一时没有刹住车,从巷口前滑出十丈才堪堪停住,马童一拉缰绳,四匹疯马又嘶吼着,掉头冲了回来!
这边李大仙已经跑出了巷子,听见身后马嘶声,一抖腕,硬生生拉着四匹马的前腿往右拽,马车堪堪折了个弯,向着右手边鸡肠般七扭八扭的小巷中冲了进去,车檐擦着红砖墙刺溜刺溜地响,所到之处留下两道长长的白划痕。
身后的马童早有准备,在巷子中段就开始拉缰绳勒马,四匹疯狂冲刺的大马惊叫着高高扬蹄,掀得车厢差点仰到地上,这才刹住车,刚刚好在巷口停住。然后马童瞄准方向,拍着四匹马冲进了右手边的鸡肠小巷,瞬间加速,速度之快,车厢擦过墙壁的瞬间迸溅出一连串流星白屑。
“停车!”
身后马车中有人大喊。
见对方的车厢略宽几寸,疯马之快又难以转弯,李大仙便又是一个勒马急转,拽得那四匹马腿上都一片痕迹,匆忙闯入了一条泥泞的小道,溅得车厢上一片泥点。不等身后马车追来,驾马青年又是一番腾挪大法,四匹马踢开青石板上的花盆,钻进了彩衫晾在空中飘飞的染坊后街,在蛛网般四通八达的巷子里四窜,几个令人晕头转向的转弯之后,他们终于甩开了身后的疯马。
“跟我赛马,弟弟们还是往后站吧。”驾马的李大仙望着身后空****的巷子,不禁自得地吹了声口哨,“聂君,坐稳了我们走!”
“劫了我们的人,你们要走到哪儿去啊?”
一语落下,面前突然传来了砰砰砰的震天马蹄声!
只见那辆金绣暗红帘的马车,突然从面前横街的尽头出现,铿锵的马蹄击打着地面,震得房檐都在狂颤,四匹大马嘶叫着甩头狂奔,鬃毛在寒风中如暴雨般连绵起伏,潮鸣电掣地冲了过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