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(第4页)
宋有杏如果真在谋反,那宋有杏就该知道其他反贼成员的下落!他虽然审不出宋有杏,可若是移交给长安,宫中人用药用刑总有办法审出真话来。
如今杜路已死,搜查无果,只剩刘田好和宋有杏这两条线索了。此刻杀了宋有杏,不异于自蒙双目。不如赌一把,真把宋有杏押送到长安,同时在东南这边加紧寻找那个失踪的翁明水……等等,他叫翁……
“如今两旨相掣,不如将军传信给长安,请陛下定夺?”
耳旁一声响,脑中思绪顿时消散,王念抬头望见满屋小官等待的目光,略一沉思,道:
“你们也写,我们两封信放在一起寄出去,同时传回长安。至于宋有杏——”
王念用浑浊的双目上下打量着绷紧全身的宋有杏,后者用疯狂坚定的目光死死盯着他。两人对峙了一会儿,终于王念别过了眼,松口道:
“他既然这么想去长安,就把他装进麻袋里放在疯马上,一路随着两封信一起邮回去!”
沙沙沙的纸笔声中,王念和山羊胡子坐在长桌两侧低头挥墨写信,门外喂着驿马准备上路,趁着这点空闲,宋有杏被紧急押入宋府,脱掉带血的薄囚衣,换上一身能御寒的旧棉裘——已经是腊月,一路上疯马疾行冷风砭骨,冻死他事小,耽误了传信可是谁都担不起责。
“我去书房拿个帽子,马上出来!”
趁着拿帽子的机会,宋有杏一把撕开了书房门上的封条,闪身走进十二扇的金红大屏风。他在书柜前蹲下身,十指飞动,在一沓沓纸堆史稿中疯狂翻找,双目含满红血丝,死死盯着变动的文字。
终于,他看见了“翁明水,字映光,朱第七子……”这一行字!
他哗啦一声抽出这一沓纸,上面墨迹淋漓,正是八天前他下笔写了一整夜的翁家旧事!
他赶紧把这些纸稿藏进亵衣中,贴近怦怦跳的心脏。
幸好,幸好没被人发现!
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,戴上帽子,刚往前走了几步,突然停住:
长长的宫灯流苏下,枯萎的丽格海棠旁,一格格金边蓝底牡丹的平棋正俯视着桌上一张白纸,纸上水墨晕染,写道:
富贵难终
宋有杏望了一会儿,突然抓起这张纸,“刺啦”一声撕得粉碎。
给他等着,都给他等着。
碎纸飘落中,他摔门走出了书房,和两封信一起被送上了奔向长安的疯马。
清晨雪白的冷雾中,王念和司户曹的一群小官目送着疾马离开扬州。
两刻钟后,临时休息的卧房内。
王念松了衣扣,一边揉着因整夜没合眼而发胀的眉心,一边回想着这一夜发生的种种古怪。
突然,揉着眉心的手顿住了:
翁明水……那书生叫翁明水……姓翁……
第一次审讯中宋有杏那套虚虚实实的话在耳旁回**,终止于那句:“翁书生是我恩师唯一活下来的儿子。”
翁明水是宋有杏老师的儿子,而宋有杏第一场春闱的主持是翁朱,翁明水、翁朱……多明显的关系摆在眼前!为什么还是让宋有杏钻了空子!
王念登时拍案而起,气得大口大口喘气:
原来翁明水就是翁朱的儿子!
那群金陵司户曹的人之所以找不到翁家的后人,是因为唯一活着的翁明水去了扬州!
要打听翁家小仆人的去处,哪里求得着一个八竿子远的宋有杏,明明可以去直接问翁明水的!
宋有杏心里跟明镜似的,他为了保命,故意瞒下来翁明水和翁家这层关系,让所有人误以为只有宋有杏才知道刘田好的去处,生生在斩立决的圣旨之下保住自己一条命!
早已失踪的翁书生,古怪的尸体……王念再也顾不得休息,冲出门外,跨上马去找黄指挥使。
已经整整找了四天五夜,黄指挥使那边却还是一筹莫展。王念让他加大人手继续找,把翁明水和杜路白羽的画像一起沿江发放下去,任何一个渡口关卡城门都不能放过。
如果真如宋有杏所说,翁明水手握禁中玉牌是皇帝的暗探,那事情可要麻烦多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