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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(第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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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的故事我全都知道,太长太复杂了。”宋有杏忍住全身的颤抖,缓缓松开了圣旨,面对着满屋一张张焦急的面孔,深深吸了一口气——

“我必须慢慢讲给你们听。”

登时,王念“刺啦!”一声拔出银白长剑,剑尖指着脖子吼道,“不要再耍花招了!现在就讲,他们后来去了哪里!”

银剑的冷光中,宋有杏的目光却愈发清醒。

“刘田好后来去了哪里?这要从十六年前讲起,”剑尖顶着脖子,宋有杏的声音却渐渐平静下来,他垂下眼,在众人焦急的目光中,缓缓讲出那个在心底藏了十六年的故事:

“那是一个初夏夜,明灯荧荧,宰相翁朱家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筵席,就在那场筵席上,我第一次遇见刘田好。彼时,我只是一个怀牒自列的穷书生,刚从京口来到金陵……”

“念恩,你照顾好自己,我得去找聂君了。”

森森青山弥漫着清晨的白雾,浑身酒味的青年单手抓着那只灰鸽,展开信纸,盯着上面的字,双目中是少有的清醒。

“李大仙,到底怎么回事呀?”

“跟你说不清楚,我和聂君得向东出发去救人了。唉,我这个大师兄,真是麻烦得很啊。”

话音还未落,青年抓着鸽子一跃而起,跳下观星台,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去。

千里之外,宋有杏的故事还在娓娓道来,除了隐去了当年翁明水小小的身影,十六年前筵席上发生的一切都照实讲着:

“……就这样,只是因为刘明玉唱了两遍韦温雪的词,大醉的翁宰相被彻底激怒,当场把刘氏姐弟逐出了翁府。这对姐弟很快被卖给了新主人,那人就是——”

霎时,围成一圈的脑袋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
宋有杏却突然站起身来,梗着脖子猛地大声喊道:

“剩下的事我不说了!你们要想知道刘田好的下落,就把我送回长安,我要亲自进宫跟圣上说!”

这话一出,众人惊得大眼瞪小眼,山羊胡子更是“哐当!”一声惊掉了手中的圣旨,顾不得拾圣旨,他反手操着烟杆冲了上去,揪住宋有杏的领子恨不得往他脑袋上暴敲一顿,敲出他后面的话。

宋有杏赶紧抱头蹲下。

七嘴八舌的威胁声中,他蹲在人群的腿林间一动不动,像块茅坑里的臭硬石头,梗着脖子吼道:“要杀要剐随你们便!反正老子不说了!”

王念气得喘粗气,手中长剑“哗啦”一声架在脖子上。

已然三番五次被刀架在脖子上威胁惯了,宋有杏此刻连头都没抬,盯着地面一双双鞋吼道:“杀我啊,杀了我你们自己去查刘田好啊!还有九天,快去查啊!”

王念气得把剑往前一推,众人吓得赶紧拦住,这边好不容易夺下了王念的剑,那边宋有杏还在梗着脖子吼:“杀啊!你杀啊!”

他躬着脊背,像是一头被逼进绝路的豹子,抬头与身周每一个人对峙,满脸血泪斑斑。

总是遇事慌张,总是把他人当作救命稻草,即使在含冤走上断头台时也只会痴痴寄希望于一纸文书有日昭雪,这个一辈子唯唯诺诺的文官,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人,用疯狂而坚定的眼神死死盯着每一个人,眼中燃着鱼死网破的火焰。

千丈悬崖上最后一米,野兽猛地转身,巨吼一声踏石而起,森白的獠牙扑向围成一圈的猎人。

猎人在这一刹扔了武器退后,所有的虚张声势登时轰塌。

“都找了十一天了,我他妈——”山羊胡子抓着自己的满头乱发破口大骂,又猛地松开头发,冲过去攥住宋有杏的肩膀使劲儿摇晃,“我他妈求你了行不行,宋大人,宋大爷,求你开开金口再说几句当年的事,那场筵席结束之后,刘田好到底被卖到哪里了!”

宋有杏仍躬着脊背,浑身每一寸肌肉都汗淋淋地绷紧。

“你怕死吗?”他梗着脖子盯着山羊胡子,“我现在不怕了,我横竖都是一死,何况死了还能拉你们当垫背。九天之内你们要是查不到刘田好的下落,一群人脑袋落下碗大的疤。上断头台的时候可别忘了参王将军一本,要知道是他枉杀了我,才害得你们找不到刘田好,也掉脑袋!

“妈的!你——”

山羊胡子跺脚大骂却说不出话了,转身看见王念将军的脸色早已铁青。

一直站在后面的蓝衣老人悄悄扯了王念的衣襟,耳语道:“王将军,你看当下的情形,上刑能审出来吗?”

“怎么审?”王念的脸色愈发难看,“他现在明白过来了,就指着那一句话活下去,怪就怪在你进门说漏的那一嘴!”

“是草民的错。”

“审出来倒好,要是死鸭子嘴硬审不出来怎么办?到时候半死不活耗上几天,我这儿是抗旨保贼,你那儿是办事不力,掉脑袋事小,要是——”

要是九天后没救回张蝶城,整个天下就全乱套了!

盐船已经沉了,沿江搜救至今无果,用杜路换回张蝶城的计划行不通了;蜀地的搜查毫无进展,根本连作乱者的人影都没摸到;唯有疑犯刘田好的下落近在眼前,可唯一的知情人宋有杏已被皇帝下令斩立决。更何况,宋有杏本身就是反贼一员……

王念思即如此,突然豁然开朗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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