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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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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,快赢了。”

铁剑在血河上颤抖着,颤抖着停住。

流血的五根手指紧紧握住刀刃,宋有杏伸手抬起了颈上的剑:

“不能杀……你不能杀我……”他不知痛似的将刀刃握得更紧,失了心似的盯着王念,“救皇帝,快去救救皇帝……翁明水要谋杀皇帝……他逃了……”

“你又在瞎说什么!”王念往回拔剑,却怎么也拔不动。

“翁明水是皇帝的亲派间谍,杜路是他找到的,盐船是他安排的,行李是他备的,就连满天的白鸽飞信都是他做的……他收信的是花鸽子,沉船的第二天他就消失了,是他害死了杜路……”

“什么间谍,你有证据吗,又在空口捏造什么?”

“证据,我——”突然,宋有杏僵住了。

他终于反应过来:

翁明水所做的一切,都是用的宋有杏的名义!

翁明水一直藏在暗处,铜雀楼里的韦杜是他报信让宋有杏出面抓的,盐船是他以宋有杏的名义安排的,白羽到扬州时,是他悄声指导着宋有杏一步步把白羽杜路送上盐船,他自己却躲在院中,自始至终没和任何人见面!

会面时,他三言两语间蛊惑人心,令宋有杏坚信他是暗探,身份不能曝光,两人那次会面是秘密中进行的,谈话内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!

没有人知道翁明水到底做了什么,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事是宋有杏出面做的!

而宋有杏自己,竟然也在第一次审讯中亲口承认了!

满面涕泪中,宋有杏浑身颤抖地大笑起来,三天前那次审讯上,他对着王念将军,是何等小心地为翁明水保密,何等奋力地把一切事都揽到自己名下,唯恐暴露一丝一毫翁明水的消息。他又想起那日白羽冲进来时,翁明水巧言教自己如何说服白侍卫带着杜路坐上盐船,自己匆忙之际一字不差地照说照做,还庆幸翁明水为自己解决危机,对翁明水感激涕零……他笑得眼角带泪,隐约想起读过的一则笑林:昔者有富人犯了事,得在衙门里挨上三十大板,富人便找上了一个不识字的笨人,许诺给八十文让笨人替他挨打,笨人便欣然往之。谁知衙役们因为没收到贿赂而下手极重,打得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。笨人差点一命呜呼,送去找郎中,开药要一百文。这时富人赶到,送去了八十文,笨人便对着富人又拜又谢,感激富人救了他的命,庆幸自己只用掏二十文。

当时宋有杏读罢大笑,果真是不识字的笨人,他本不必受这顿打,本不必赔这二十文!

如今事情轮到了他头上,他这满腹经纶的读书人,竟也是对着翁明水又拜又谢;这执笔判人的伶俐官,在入狱的第一刻,心里想着的却是千万不能让人发现自己替富人挨了打。可乐,可乐,天大的笑话!

这边癫笑着,那边王念趁他松懈,双手握住剑柄“刺啦——”一声,硬是从宋有杏手心伤口中抽出剑来!

王念握紧剑,又冲着牢中刺了出去——

“等等!”宋有杏猛地后退,避开了剑尖的攻击,“停!翁明水真的是间谍……”

王念不语,一道道狱栏的空隙中,他执剑伸入牢中横砍竖劈,剑光“唰唰”闪烁有声,宋有杏在狭小的狱室内左闪右避,抱头鼠窜中,突然大叫道:

“我有证据!”

王念剑光一顿。

“我突然想起来,我有几百个证人!”宋有杏喘着气停下,带着满脸血泪抬起头,“只是,它们都不会说话。”

寂静漆黑的冬夜,一辆囚车从地牢出发,一路向东,紧闭的康海门徐徐而开。辘辘的车轮声穿过城门,穿过郊野,在一间大门倒地的破草庐前停下。

王念跳下马,踏进了草庐。

身后的囚车里,宋有杏伸长了脖子探出头望着王念的背影,焦急地大喊道:“将军,你看见了吗?好几百只花鸽子!”

王念的声音在风声中传来:“不,院子是空的。”

宋有杏瘫了下去。

他像是被剥去了最后一丝希望,双目失神地坐在囚车里,嘴唇发着颤:“飞了,飞走了,最后的证人飞走了……”如此重复了几次,他又突然坐起,流血的双手握住车栏疯狂摇晃,脑袋砰砰地往上面撞,大吼道:“王将军,你信我,你一定得信我,那天我看见院子里有几百只花鸽子——”

“我信你。”

囚车还在激烈地震摇,激动中撞车的宋有杏没有反应过来,过了一会儿,他终于听懂了这三个字,颤颤地抬头,望向黑夜中老将军的背影。

王念并不回头,执灯站在草庐中,凝视着黑暗中光影摇曳的地面,声音不带丝毫感情:

“鸽子是飞走了,但留下了满院鸟粪。”

巨大的风声中,宋有杏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
“但这并不能证明任何事,”老将军的声音极平静,“我只看见了翁明水的院中确实落下过许多鸽子,你认为鸟粪能说明什么?”

“这是船上的信鸽!那艘盐船是翁明水全程安排的,船上的人都是他的人!他随船带了两种鸽子,白鸽子能飞回扬州城中我的府邸,花鸽子则飞到城郊翁明水自己的草庐里!这是阴阳信,阳信给我,阴信给他,明面上船员们是每天向我汇报三次,实际上是向他汇报!他把船上的真实情况瞒着我——”

“一个穷书生养这么多信鸽确实奇怪。但你口中所说的什么白鸽花鸽,什么阴阳信,真的不是你刚编好的谎话吗?”

“王念将军,求你再信我一次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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