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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章
当宋有杏走近那间灰扑扑的茅庐时,不禁有种隔世经年的恍然。
十六年前,他从京口移徙金陵,忍着无数冷眼一次次怀牒自列时,落脚的也是这样一间漏光漏雨的茅庐,几根干枯的稻草正在冬天阴冷的天幕下飘**。
宋有杏一边在心中感慨,一边恭敬敲门。
可一连敲了几十声,屋里都没有一声动静。
宋有杏迟疑着,刚把耳朵贴上破木门,登时被冰得倒吸一口气,正欲揉耳朵,忽然听见了门后一大群叽叽咕咕的叫声。
这是鸽子的叫声。
宋有杏登时加大了力气哐哐捶门,大喊道:“翁公子,我不是有意破规矩,此事火急万分,快开门啊!”
到最后,干脆是拳打脚踢,震得整面泥墙都在哐哐颤动,破木门都快捶散架了,却硬是没有一声回应。
宋有杏以为是翁明水避嫌不愿见他,可此事事关机密,又无法在大庭广众下直说,拍门拍了半天,最后干脆一跺脚,喊来候在一旁的八个轿夫,硬是抬着大轿冲到门前,“哐——”的一声撞开了木门!
两扇绳枢的破门板应声倒地,宋有杏往里面一望,登时愣住了——
满院的花鸽子!
看上去起码有几百只,密密麻麻一大片,一点都不比落在自己宅子里的少!
他小心地抬脚,一步步避开满地鸽子,穿过小院,站在了茅屋门前,心脏在怦怦急跳,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拍门——
“砰。”
门应声而开。
他不可思议地愣在门前,一眼就望穿了整间狭小的茅屋:一张简陋的板床靠墙放着,上面还不合时宜地罩着层层白纱蚊帐,一架书,一方极小的书案,一个破矮凳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斜躺着。
里面空****的,没有一个人。
“这……一大早出门了吗?”宋有杏喃喃自语,又绕回院里拉开灶房的门。
屋里,依旧是空的。
刹那间,一股冰凉的寒意沿着脊柱蹿了上来。
他说不出这古怪的感觉从何而来,但是盯着满地扑腾的花鸽,浑身发凉。
“快去沿街打听翁公子的去向!”他对众人吩咐道,“问问街坊,他平日里都去什么地方!快!”
这些也是船上的鸽子吗?怎么都没水没食的散落在院里?翁明水出门多久了,看见鸽子飞回来了吗?
他得赶紧联系上翁明水。
过了一会儿,有街坊说翁书生去了盐务巷附近的早市,一群人又赶紧抬轿,风风火火穿过康海门往城区赶,大家顺着盐务巷翻了个底朝天,又挨个找遍了都酒务美俗坊,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。在翁书生常去的地方沿街打听了几个时辰,竟是没有一人见过他。
扬州三城人海茫茫,寻找一个无名书生岂是易事?眼见日已近午,宋有杏心急如焚,不由得想依靠士兵搜查全城。欲调厢军,但免不了要惊动州府;欲劳戍外禁军,但师出无名,又该如何与黄指挥使交代?宋有杏顾虑不已,翁明水是朝廷鹰犬,身份不能见光。自己虽急着找他,但也不能弄得满城风雨,暴露直属于圣上的暗探。况且翁明水说过,他经常扮成穷书生四处打探情报,若是他今日外出就是在执行机密任务,自己大庭广众下派兵寻他,岂不是陷他于不利?
但又有什么事能比船上的事更重要呢?
冬日砭骨的冷风中,宋有杏咬着冰凉的嘴唇,最终下令掉转轿头,奔向了城北。
“你什么都不要问。”
这是宋有杏见到黄指挥使之后,说出的第一句话。
而后,宋有杏要求黄指挥使立刻封城,派出人手全城寻找翁明水,紧接着强调,翁明水没有任何罪名,不要逮捕他,让手下人礼貌地请他过来。
黄指挥使面露难色。
他满腔欲言又止,犹豫了一会儿,终是咽了下去,沉默地点头。
此事虽不合规矩,但自宋有杏从长安被派来巡抚江南,黄指挥使就接到了上头极为古怪的命令:无条件帮助宋巡抚任何事,不许探听。
上面的事不是他该推测的,但他也隐隐感觉到,这名为巡抚的大人应是身兼机密,少问少听,方是保全之策。
宋有杏唯恐翁明水已回到草庐,加之此时已经有足够人手在城中寻找,便交代黄指挥使道:“有劳了,我们分头行动,我去翁公子家里等他,你安排人手在城中寻找,一旦找到,立刻带翁公子回康海门外的草庐里和我会面。”
黄指挥使见他面色焦急,便亲自带兵出去寻找。宋有杏也赶紧摆轿回了草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