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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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翁明水瞬间惊住了:“你说什么?船沉了?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刚刚不是说过吗!你为什么听不懂!”他从来没有这么急躁过,光着脚拉开屋门,“船沉了,那群鸽子从水里飞出来的,这么冷的夜里,沾水的地方很快结冰,但它们一路飞回来,尾巴里面的冰被暖化了,所以是湿的。翅膀外的冰一直接触着冷气,冰化了又结,结了又化,所以翅膀是干的,只剩了些冰粒。你快收拾啊!车呢?”

门外幽黑一片,冷风冲门吹进来,在两人之间呼啸。

翁明水打了个冷战,猛地反应过来,伸手把红裘男人推回白纱幔间:“我这就去喊其他人准备,你把衣服穿好,别冻着。”

“不,我和你一起,宋有杏很快会查过来,这个破房子不能再回来了,花鸽子不用管了,其他鸽子都带走。”

他一边说着,一边胡乱套上棉袜,镶珠银兔暖帽罩上乱糟糟的头发,遮住半只眼睛:“别愣着,该销毁的销毁,该带的快带!”

翁明水按照吩咐,很快收拾好了箱子,拎着放到床前。老板低头一一检查,点头道:

“走,我们现在就去找杜路。”

翁明水担忧地望着他:“老板,不再等一下方诺——”

老板一把推开房门,直面漆黑的清晨,红裘在冷风中飘**,他回头,银帽下露出的一只眼盯着翁明水:

“扬州,不能待了。”

一束束清明的熹光穿透黑暗。

天大亮。

淡青色天幕笼罩着扬州城的十里长街,车马渐渐熙攘,裹着棉衣的路人揣紧双手,行路匆匆。忽然,一个青衣小孩在路中央停下,从袖口中伸出小手,指着天空,一连串白汽从嘴中呼出:

“妈妈你看,好多好多鸽子!”

挎着蓝布包的妇人回头,正欲催促孩子快走,目光顺着手指一望,整个人也愣在了路中央。

后面的行人也依次闻声望去——

一大片洁白炫目的鸽子,像是垂天的云雾,缓缓滑翔在青灰色的天际。

它们越飞越近,白翼掠过安江门城楼灰色的房檐,振翅声与檐底铃声遥远地回**。

广袤的青天下,冬日的风声中,几十位行人就这样呆呆愣在路中央,同时仰头望,目光追寻着鸽群的痕迹。

连绵的白翼从南边翔飞而来,掠过所有人的头顶,又冲着北方振翅而去。

所有人的目光移向北方。

数百只白鸽越飞越低,六条街后,终不再飞,在空中一圈又一圈地盘旋,却并不降落。

六条街外的耀德坊中,行人们同时驻足,顺着盘旋的白鸽向下望——

清光笼罩着吻兽矗立的飞甍,重重叠叠的雕瓦之下,是一座深宅,前檐门廊足有半开间,门楣上葡萄缠石榴,四枚金簪,往里望去,朱门高槛,琉璃影壁,门枕石上刻猴子摘印,须弥座上雕宝瓶莲花。

前檐门廊里站着两名门卫,面对行人们纷纷望来的目光,投以严厉眼神。

路人们迅速低头,若无其事地继续行路。

但眼尖的已然认出,这座不同于扬州建筑的气派大宅,正住着今年来江东做巡抚的京官:

宋有杏。

这数百只白鸽,竟在大宅子上空绕圈,咕鸣着盘旋,久久不散。

一名门卫终于忍不住了,悄悄闪进了影壁,向门房里通报,不多时,他又飞快走了回来,持刀守门,面无表情。

朱漆大门后,这怪事正从一个小厮的嘴里悄声传进另一个小厮的耳朵,从仪门传到大厅,从大厅传到内庭,一直传到内堂候门的簪花丫鬟耳里。不一会儿,门内主人喊她沏茶,她接过小银壶,纤手撩开珠帘,灰裙细腰,款款走进了屏风。

水声**杯盏,十二扇金红大屏风上,升起了袅袅白汽。

“怜儿……”

金红屏风后,男人低低地唤。

满室紫纱锦带飘**着下垂,铃铛轻响,琉璃灯晃着,八面透净的灯壁上橘红灯点融融。

女声轻哼几下,手中水声不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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