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(第5页)
方诺刹那间已脸色发白,双手用力扯着脖颈上的白练,激烈恐慌地挣扎着:“大人饶命!不要杀我,不要杀我!”
“不想死就别乱动,老老实实回答我。”
话毕,方诺整个人被吓得一动不动,整个人从腿到脖子都在发抖,弄得绷直在空中的白练也在簌簌颤动。
“说啊!”
“不……不是我的孩子。”
“这艘船到底是谁安排的?这趟行程都有哪些人嘱咐过你?”
“是宋……宋有杏宋大人安排的,昨天上午他亲自交代小人送二位大人去荆州,他还让小人保密,不许告诉别人。这趟行程只有宋大人嘱咐过我,别人都不知道,昨夜你们上船时,岸上那些送别的人除了宋大人以外,我都是第一次见——”
“够了。下一个问题:那些小间谍是你自作主张,还是宋大人安排的?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白侍卫两指一夹,方诺瞬间痛苦地捂住脖子:“我说!我说!是……是宋大人安排的,还交代我对船上伙计杂役都说是自己的孩子,为了回家过年偷偷带上船的……”
“目的?”
“让孩子们监听二位大人的一举一动,每天用鸽子传信给宋大人,他说他生怕路上出事,不放心二位。”
听闻此话,白侍卫冷笑一声:“昨夜交接突然,信了他的鬼话。可现在仔细一想,哪有用盐船送人的道理,那么多东南水师和军舰是吃闲饭的吗?他理应安排军队送我们,哪用得着你们这艘众人各怀鬼胎的贼船?真不知道宋有杏那厮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。”
“小人万万不敢!万万不敢!”
“我此趟时间紧张,现在靠岸换军舰手续太冗,耽误不起,只能到了荆州再做计议,但这绝不意味着你们可以为所欲为。七天后到不了荆州,你们这辈子就别想上岸了,还有——”
他洁白的手指捏起腰间玉牌:“此乃慈圣赐璲,见瑞如面圣。从现在起这艘船听令于我,你若听命于宋有杏而不听我令,则形同犯上作乱,懂吗?”
绷直在空中的白练颤得更厉害了:“懂,懂,大人您比宋大人官更大,我全都听您的,都听您的。”
“唰”的一声,白练缠回少年腰间,他玻璃球似的眼珠冰冷地扫视方诺:“明白就好。”
方诺还呆站在原地双腿发抖,缓缓伸出又粗又短的十指,摸了摸自己已被勒出红痕的脖颈,如梦初醒:“谢……谢大人饶我一命!小人什么都听您的,再也不给宋有杏传信了——”
“不必,你每日拣些无关痛痒的写给他,以防他起疑,再把他的每封回信都拿给我看。”
“小的遵命,小的遵命。”
“还有,管好你手下那些虾兵蟹将。你的手下有个脸上长满麻子的小厮,还有个有眼病的老厨娘,两个人鬼鬼祟祟,你让他们去外面划船,不许再进舱房,也不许再接触船上食物和饮水。”
“好的大人,小的现在就去吩咐。”
白侍卫抬抬手指,示意他下去。
方诺赶紧告辞,擦着额上的冷汗退步出门,心中暗自惊叹:这少年小小年纪却如此机警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,谈话间又如此冷静,从容发问而字字直击要害,看来是久掌重权,不可小觑。
方诺走到甲板上,湿润的夜风吹得衣衫翩飞。天地之间,狭长的银色凝云横亘于夜幕中,江水里渔船灯火红影斑驳,他长长舒了一口气,暗自心想:
不知今天的谎话,到底圆过去没有。
那冰霜般的少年实在聪明,不知道信了多少,又看穿了多少。
这艘船真正听令的人,根本就不是宋有杏,而是……
他得赶紧放鸽,连夜飞回扬州,传信给老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