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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
高个的红缨城门兵盘问着小山,背后矮个的城门兵对着夕阳,翻来覆去看着文书。
“逃亡那辆马车是驷马,这辆是骈马。”高个兵对矮个兵说,“不是他们。”
细查了几遍之后,矮个城门兵挥手,示意通过。
“哒哒”“哒哒”,一小步一小步,混在人群里,马车走过了城楼,走出了城门。
人群四散,道路一下子宽敞起来。
小山按捺住鞭马狂奔赶紧逃跑的冲动,稳坐在车前,驾马微微加速,不急不慢地前行。
走出一段距离之后,韦温雪从后窗瞥见身后城门缓缓合闭,这才松开杜路。杜路狼狈地咳嗽,心中颇为无奈,他确实本想在过城门时大声嚷叫以暴露身份,但不料韦二再次棋高一着。
他想,韦二的心肯定像马蜂窝一样,密密麻麻都是窍,否则怎么什么都猜得到?如果比干真是七窍玲珑心,那韦二就是千窍万窍冻豆腐心。
韦温雪冷脸递给杜路一壶水,杜路喝了几口水,又开始说那些劝他回去的话,他不理,靠着软垫闭上眼,假装睡了。
杜路在他耳旁轻轻叹了口气:
“你这人啊,什么都好,就是太偏执。”
车厢外,天幕已变成一种冰凉的深蓝色,小山搓着手哈了口热气,抓起缰绳加快马步,前方尽头就是岔路口了,等一进小路就驾马狂奔,天亮之前就能跑到山阳坐上船,一入水路,可就不好查了。
她这样想着,迎面忽然传来一声连绵的巨响,尖锐而撕裂,所有行人不由得捂上了耳朵,小山正双手握绳,耳朵结结实实受了一下,刺得生疼。
这是……野兽的嚎叫声?
那声音痛苦而疯狂,愈来愈大,愈来愈响,仿佛要把天地劈成两半。
小山的侧额开始发疼,那声音像是锯着她的一根根神经。拉车的两匹马忽地停下,震得小山东倒西歪,它们变得胆怯难驯,无论怎么鞭打,都再也不肯向前一步。
小山想骂人,还未出口,忽然听见了地动山摇的“砰砰砰砰”声,那声音频率极快,震得地面在狂颤。有人高喊“地震来了!”,行人们纷纷抱头蹲下。
这时,车厢内传来杜路的声音:
“是马。”
什么马?小山还未反应过来,忽地前方蹿来一个幽灵般的白色身影,嘶吼声中风驰电掣地前进。小山定睛一看,白色鬼影身下正是一头高大的巨兽,一边甩头狂啸,一边“砰砰砰砰”撒腿狂奔,以非人的速度炮弹般向前冲刺,嘶声与蹄声山摇地动,掀起疾风阵阵。
“借过!”白色鬼影冲人们大声喊,竟是个少年的声音。
话音未落,少年便已蹿至眼前,众人慌忙避出一条路来,小山这才看清,那嘶吼的巨兽竟是一匹高大的黑马,双目流血,铁掌磨断,却不知疼也不知累地疯狂加速。
那白衣少年更奇,坐在此等追风逐日的烈马之上,他既不握绳操鞭,也不肯伏身马背,竟直愣愣地抱臂稳坐着,一条环腰白练和漆黑发丝一起,在夜风中飘扬。
“小哥,别跑了!”前面的菜农喊道,“城门封了,进不去。”
少年淡漠地看了他一眼,充耳不闻,继续策马狂奔。
一刹之间,他已越过金小山的马车,向着紧闭的扬州北城门奔去。
交汇的一刹,马嘶如雷,小山终于受不了放开了缰绳,紧紧捂住双耳。车前两马低头发颤,一动不动。
终于,大马跑远了,嘶声与砰砰声渐小。
小山握起缰绳,两匹马却仍半步不肯动,固执地停在原地,任她执鞭催马也无济于事。
就在这时,人群传来一阵惊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