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(第3页)
“十几年前,长安人就给韦温雪起了个绰号,叫:笑面狐狸。我本以为是说他的口舌之能,现在看来,倒是条真狐狸。”
“是我低估他了。”翁明水也吁了口气,“我总觉得他是青楼老板温八,十年酒色消磐早已没了大志,我的眼睛总是落在声名显赫的杜路身上,忽略了一个中年落魄的无名之辈。可我本不该忘记的,他可是十三年前死去的无寒公子啊,长安韦家的二少爷。如果不是因为政变,他本该是个和杜路一样的绝代传奇。我本该时刻防着他的。”
“一位有着如此智谋城府的绝代公子,却一篇诗词都不敢再写,十三年来隐姓埋名躲在小楼里,于酒色中消磨青春。”宋有杏摇了摇头,面色愈白,“对付这样的人,怕是不太容易。昨夜是靠着你的情报,出其不意,才一举包围铜雀楼抓到杜路。但此刻二人戒心已生,扬州城又运河通南北,江淮连东西,即使有效封城,他们仍可沿水路逃往八方。说不定,他们已经上了某艘船。”
“不,韦温雪身上还有剧毒。”翁明水很自信于这一点,“宋大人不必担心,每一剂的谢桥散和它的解药都必须是同锅同材熬制,非同锅同材的解药均无效。韦温雪即使再聪明狡诈,也没法解毒,他们一定得回来找宋大人拿解药……等等!”
他忽然间僵住了,惊骇得瞪大了双眼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忽然想起来,牢中……牢中韦温雪是不是打翻了解药瓶?”
宋有杏猛地一怔:韦温雪在暴怒中确实反手一把打翻了解药瓶。如果……如果暴怒是伪装,那么打翻解药瓶——
他慌忙地扒出怀中的解药瓶,一股脑全倒在桌上。
两人同时伸出手指,瞪大眼睛查数:一粒、两粒、三粒……
一共八粒。
瞬间,宋有杏瘫坐在椅上。
翁明水焦急地吼:“怎么了?这瓶原本有多少?”
宋有杏面色苍白,眼神失去焦点,喃喃道:
“明明有十粒的。”
翁明水浑身发凉,他想起了一件糟糕的事情:韦温雪打翻解药瓶之后,到底拾起了几粒?
铺满茅草的阴暗牢房里,会有谁留心药丸的去向呢?
那两粒,恐怕不是丢了,是被躺在地上背对众人的韦温雪藏在身下,伺机吞食了。
一切的一切,被陷入牢笼且身中剧毒的他,在极短时间内就计划好了。
他在任何一刻都没有绝望,一直谋划着活下去。
宋有杏忽地打了个冷战,他已历任两朝,官场沉浮十余载,见惯了城府手段,可这样的韦温雪依然让他感到恐惧:
若不是当年的政变,这样一位家世显赫,容貌无双,多谋多智,坚韧异常的无寒公子,真不可想象会有怎样的成就。
说不定,宋有杏真的要给他写很长的列传。
“宋大人,必须马上派人严查水路。”翁明水打破了沉默,声音极低沉,“特别是泗口和瓜洲渡两处。”
宋有杏猛地回神,看着身旁青衫破旧的翁明水,竟渐渐安下心来,他意识到:
现在,是新朝了。
在时代命运的洪流里,再骄傲的贵族都终将落魄。
新世道里,他们如何挣扎,都逃不过庞大帝国的手掌。这便是旧贵们飞蛾扑火般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