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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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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巡抚只当这书生信口而言,不以为意,眉头皱得更深了,翁明水又轻声道:“宋大人切不可乱了阵脚,我们仍占着先机。我们为韦温雪喂下的‘谢桥散’极痛极烈,中毒者将肤如剥,肠如断,骨如削,心如焚,愈来愈烈,直至痛死。韦温雪此刻还能忍住疼,到了夜里就会疼得失去神志,而那杜路和韦温雪快三十年的朋友,又行走武林多年,自然清楚‘谢桥散’的厉害,断无眼睁睁看着韦温雪疼死的道理,至多明天早上,一定得带着韦温雪回来。宋大人只需运筹帷幄之中,坐等两条鱼回钩。”

宋巡抚听得此番话,方才宽心下来,略一思考,却又暗中心生疑惑:翁明水这白面书生,怎么对“谢桥散”了若指掌?

宋巡抚百思不得其解,因为他非常清楚翁明水的底细:东梁宰相翁朱的小儿子,十四年前东梁被杜路灭国后,这贵公子一夜落魄,从金陵流落到扬州。十三年前赵琰建立新朝大定,翁明水又开始了漫漫科举之路,却连乡试都没通过一次,现在依旧每届应试,大有皓首穷经之势。他这小半辈子都耗在城郊茅草房里读书,没出过扬州。

翁明水的底细,没有人会比宋巡抚知道得更清楚了,宋巡抚从翁明水九岁时就认识他,见他生于繁华,终于沦落,半生流亡半生窘迫,却依旧痴心耽着富贵梦,囊荧映雪读着圣贤书。一个可怜的赌徒,用命在赌,但在科举场里,命可不怎么值钱。

由于一些不能说的原因,宋有杏不愿见这些东梁的旧人,翁明水更是最好老死不见。即使在这次紧急事件中,多亏了翁明水才能找到杜路,可宋巡抚仍不愿对翁明水表示感谢,而是态度冷硬,以官的身份指挥着一个草民,不肯流露出一丝一毫对翁明水的关切和亲近。

即使,他本该这么做,他有道德义务,去关照翁明水的一生。

“那就做个小人吧,”宋有杏烦躁地想,“反正我已经是个有愧于大节的人,注定是个青史上无德的小人,可这要做君子的书生,怎么会知道谢桥散?”

他又想到昨天翁明水那句“我知道小杜在哪里”,不禁更困惑了:韦温雪精心藏着杜路瞒天过海了十年,翁明水又是怎么发现杜路的?

“宋大人,宋大人,黄指挥使传信给您!”

蓝衣小厮狂奔而入,打断了宋有杏的沉思。宋有杏接过信封一把撕开,纸上字迹匆忙潦草:

官兵在沿街盘查中,打听到了一家商户的消息,就在一个时辰前,一名头戴金步摇的年轻女子买了四匹马、一辆车,直接套上马驾车飞奔而去。商户回忆道,被买走的马三骃一骍,都套着黑辔,车身是柏木的,门帘窗帘都是朱红色。

宋有杏看完信后,气得浑身发抖,指尖泛白,几乎要撕碎信纸。

居然被这样摆了一道,刺秦前,荆轲逃了!

头戴金步摇的年轻女子……阴暗牢中,少女手拿步摇指向自己白皙的脖颈,长长的珠花颤一下,颤两下,折射的金光在牢墙上流溢……这场景在宋有杏眼前晃着,他近乎是咬着牙从喉咙深处念出这三个字:“金、小、山——”

“怎么可能?”翁明水一目十行读完,眼中亦流露出诧异之色,“她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谋略?明明前日……”

明明前日,宋巡抚稍加威逼利诱,她就和盘托出了,不仅交代了杜路的下落,还直接把杜路送上门来,可以说是把韦温雪的底牌拱手交了出来任宋巡抚拿捏。若是没有金小山,宋有杏还要和韦温雪谈判好一会儿,更不敢轻易对韦温雪威胁下毒,是金小山把韦温雪精心谋划十年的好牌一把打烂。牢中,她还声泪质问宋巡抚为何不守约放人,真的蠢得让人哭笑不得。

可一个如此愚笨的人,竟在宋巡抚和杜路已达成协议,韦温雪的失败尘埃落定,大家定盟后即将出发的最后一刻,不声不响地消失,迅速买车,随后攻其不备,驾马折返,从宋巡抚眼皮子底下救出韦杜二人,飞奔逃亡……

如此绝地逃生的奇计,怎么可能是她那颗脑袋能想到的谋略?

“宋大人,我……我想起来了……”翁明水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最开始在牢中的时候,韦温雪一直背对着我们,脸朝着墙壁躺在暗处,我们只听得见他的声音,除了背影什么都看不见。”

话落,宋巡抚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。

他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:

那个时候,站在韦温雪身旁的,只有金小山。

韦温雪先是怒骂小山,默许小山自尽,那根抵在白脖子上的金步摇吸引了杜路、宋有杏和翁明水三人的全部注意力。之后杜路答应入蜀,众人的眼睛又落到了杜路身上,而韦温雪忽然言辞激烈开始大骂杜路,杜路回答解释,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两人你来我往的口舌之争上,直到韦温雪忽地转身——那惊艳的仙人容貌,确实使众人愣了一刹。

但回过神来才发现,直到韦温雪坐起转身之前,众人只看到阴暗中躺着一个面对墙壁的背影,没人能看得清韦温雪在做什么。

除了金小山。

金小山就站在韦温雪身后,俯视着他和墙壁之间那一小方空间。

“如果,如果他的手指藏在暗处,在空中一笔一画地写字,就只有金小山知道写了什么,而我们什么都看不到,事后也不会有任何痕迹留下……”

宋巡抚听罢,叹了口气:

“就是韦温雪。是他交代金小山演了这出暗度陈仓,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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