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(第2页)
没办法,他就是心慈手软,见不得任何人难受。
冬月二十二日。天未明。长安。
黑暗中的后宫静悄悄的,一小队蓝衣宦官悄声又疾速地飞奔,两人一组从宫门处捧起一封又一封密信,黑暗中击鼓传花般往下传,最终由内侍悄无声息地呈进暖阁里。
没人知道,这一夜中,到底有多少封来自四面八方的密信,飞进了宫中。
黑暗中冷风如刀,两个年轻的宦官紧盯着脚底的碎石残雪,捧信的手指因皴裂而渗血,他们却浑然不觉,只是低着头拼命地奔跑。
和他们交接的是个颇主事的黄衣内侍,名叫潐潐,正注视着房檐上长长的冰凌,眼神灰暗。
没人敢说一句话。
可每个人的眼睛里,都弥漫着一种深深的恐惧。
幽暗中,他们踏着雪屑飞奔,像是一步步奔向一场无人可知却又近在咫尺的海啸,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映着死亡的黑影。
暖阁内。
皇帝单手支头,强打精神听面前的内侍念道:
“……就是在扬州!前梁的旧部认出杜贼了……”
皇帝此刻手脚冰凉,头痛欲裂,在外人面前却依然是一张冷峻到毫无表情的脸。扬州。那可真是个好地方。他恍恍惚惚地想,眼前蹦出一位少年亮晶晶的笑容:
“燕子,这里真漂亮啊,等我们把江南打下来,可要好好玩……”
皇帝摇摇头,想驱散这些陈年的记忆,可一切景象竟越来越浓,碧波映影,少年边策马狂奔,边回头冲他大笑,树和水的绿影从天连到地,晃晃****……皇帝忽地盛怒,一把推翻了面前的几案,茶碟碎地,发出巨大声响。
幻象终于消失了。
明明要死,为什么不死得干脆点。
面前,内侍瑟瑟发抖,刚要跪下请罪,只听皇帝淡淡地说:
“没事,失手了而已。你继续说,是韦温雪藏了杜路吧?”
“圣上英明!韦家余孽大胆包天,窝藏杜贼,抗拒抓捕,严刑下拒不坦白。幸亏有个叫金小山的妓女说出来了……”
果然,又是韦温雪。头痛中,皇帝眼前浮现出一张男孩过分漂亮的脸,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傲慢,吩咐道:“杜路,你过来,我今天想放纸鸢……”
那种精致利己的家伙,居然敢藏杜路十年,还严刑下拒不坦白?嗬,怎么听怎么古怪。
“韦温雪已经被收押,金小山说她可以找到杜贼并把他交出来,条件是换韦温雪平安。宋巡抚便先答应了。”
皇帝嗤笑一声。只要抓了韦温雪,杜路迟早会出来,他那个人太重朋友,又分不清利用和真情。但他在头痛欲裂中只开口问:“白羽到哪里了?”
“回陛下,白侍卫还在路上。长安到扬州路途迢迢,估计要几日后才能与宋巡抚会面……”
忽然,剧烈的头痛得到了缓解。皇帝诧异地注视着自己的右手,暖意一阵阵传来,像是一双温暖的手掌,正在悉心揉搓。
“陛下,怎么了?”
“无妨,你继续说。”皇帝又恢复了冷漠的常态,垂下手掌,心想:
他还活着。
是真的。
天将亮,白羽跑死了第一匹马。
驿站里,少年亮出腰间玉牌,在两侧仆役的伏身跪拜中,径直走向最好的坐骑,飞身而上,纤细的身影消失于重重天幕。
卯时已过。
此刻据案发已经两天两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