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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门禁……”她低声回答,指甲掐进了掌心,一种无形的窘迫和难堪蔓延开来。
她无处可去。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深夜,在她刚刚和他发生了那样越界的事情之后,她连一个可以躲起来独自消化情绪的地方都显得奢侈。
郁士文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。他当然知道有门禁。他问出来,不过是把两人心知肚明却不愿捅破的现实,摆到了台面上。
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。车内的空气似乎因为这句问答而变得更加粘稠、微妙。
“我可以去酒店。”应寒栀忽然开口,像是为了打破这令人不安的寂静,又像是为了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和界限,“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行。”
“这个时间,这种天气,你一个人去酒店?”郁士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但车速明显放缓了。
“有什么不可以?”应寒栀转过头,看向他。
郁士文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。他没有看她,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的路况,但下颌线绷得死紧。
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:“应寒栀,你逞能和嘴硬的样子,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。”
应寒栀的脸瞬间涨红,又迅速褪去血色。
她试图解释和找补:“刚刚我们都有些不清醒……”
“不清醒?”郁士文猛地打断她,终于侧过头,锐利的目光如实质般刺向她,“那你现在是否清醒?”
他不依不饶,未等她回答,继续说:“首先我和你没有饮酒,何来的不清醒,其次,究竟是情难自禁还是你受到了我的哪怕一分一毫强迫或胁迫,你心里应该有答案。”
他的问题太过直接,太过赤裸,让应寒栀几乎无法呼吸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因为她根本没法回答他的问题。否认?可她确实……沉醉了。承认?那无异于将自己彻底置于被动和危险的境地。
郁士文转回头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:“我们都是成年人,刚才发生了什么,彼此心知肚明。现在再来谈什么不清醒和不该,除了自欺欺人,还有什么意义?”
他的话像一把钝刀,缓慢而残忍地割开她试图伪装的一切。应寒栀感到一阵尖锐的羞耻和无力。是啊,自欺欺人。她骗不过自己那一刻的心动和沉沦。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,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,“郁士文,你告诉我,现在这样,你想怎么样?送我回宿舍,然后明天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?还是说,你要……保持这样见不得光的关系?”
“这对我不公平。”她平静地表达。
她终于不再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称呼和界限来武装自己,而是直呼其名,将问题赤裸裸地抛回给他。这也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和迷茫。
他到底想怎样?一时冲动过后,他是否已经恢复了理智,准备继续他那套权衡利弊的游戏?
郁士文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握着方向盘,车子在风雪中平稳行驶,方向却似乎不再是朝着她的宿舍。他看着前方被雪覆盖、几乎
??????
看不清的道路,眼神晦暗不明。
他想怎么样?
他想让时间倒流,回到没有那个吻之前,继续他那套安全却煎熬的若即若离?不,他做不到。那个吻像是一道闸门,一旦打开,那些被压抑的情感便汹涌而出,再也关不回去。
他想不顾一切,将她拥入怀中,可然后呢?他能给她什么确定的未来?
就在这时,导航发出提示:“您已偏航,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……”
原来,在方才心神激荡的对话间,他已经下意识地拐上了一条岔路。而这条路,通往的不是她的宿舍,而是他位于市区另一处、不常回去的公寓,那套单位早年分配、面积不大、被他当作偶尔加班过夜落脚点的老破小。
提示音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,应寒栀愣住了。
她看着导航屏幕上重新规划的、指向一个陌生小区的路线,又看了看郁士文好看的侧脸,一个荒谬却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。
郁士文喉结滚动了一下,似乎想解释,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沉默。
偏航是事实。而他内心深处,或许早在问出那句“宿舍有门禁吗”的时候,甚至在更早之前,那个失控的吻发生之时,就已经有了隐隐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倾向。
车子依旧在向前滑行。雪很大,路上的车很少。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辆,在漫无目的地行驶,或者说,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牵引着,驶向一个未知的、充满禁忌意味的目的地。
应寒栀的心跳如擂鼓。她应该立刻喊停,应该要求他调头,应该斩钉截铁地拒绝这荒谬的发展。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座椅上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理智在尖叫危险,情感却在阴暗处滋生出一丝可耻的、隐秘的期待。
郁士文也没有调头。他只是沉默地、近乎固执地,沿着导航重新规划的路线,继续向前开。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并不平静。
车内再次陷入死寂。但这一次的寂静,与方才不同。它不再仅仅是尴尬和紧绷,而是掺杂了一种心照不宣的、危险的默契,和一种近乎疯狂的、任由事态滑向不可控深渊的放任。
谁也没有再说话。只有导航女声机械地提示着下一个转弯,和暖风持续不断的低鸣。
车子最终驶入了一个不算新、但绿化很好的小区。在某个单元楼下停稳。引擎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