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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了眼时间,晚上七点半。窗外飘着雪,去别墅区要转两趟地铁。
“行,我这就过去。”她没多犹豫,“需要带什么材料吗?”
“家里都有,你人来就行。”
挂断电话,应寒栀迅速换上外出的衣服。围上围巾时,姚遥从厨房端着小奶锅出来,里面是刚煮好的泡面,她奇怪道:“寒栀,这么晚了,你上哪去?”
“我妈那边有点急事叫我……”应寒栀想了想,没提及更多,说得多,反而容易误会多,干脆就不解释。
“哦哦……需要帮忙吗?”姚遥看她走得急,禁不住问,隐约是记得应寒栀提过,她母亲在京北一户人家做住家保姆。
“没事,晚上你先休息,不用等我。”说着,应寒栀已经收拾妥当,拿着随身钥匙和一把伞出了门。
姚遥站在那,本来还想提醒应寒栀宿舍有门禁,超过十点门卫可能不让进,后来看她走得匆忙,也没来得及说。
从地铁站出来时,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。
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打着旋儿飘落,落在应寒栀的发梢和肩头,又迅速融化成细小的水珠。她撑着伞,正准备沿着熟悉的路径往别墅区走去,目光却在扫过路旁时骤然停住。
一辆熟悉的黑色大众静静停在路边,引擎盖和车顶已覆上一层薄雪。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驾驶座上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。
应寒栀握着伞柄,愣在原地。
郁士文转过头,视线精准地捕捉到她。他没有拨电话,只是隔着飘飞的雪花朝她微微颔首,示意她过来。
应寒栀迟疑了一瞬,收伞小跑过去。拉开车门的瞬间,暖气裹挟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味扑面而来,将她从冬夜的寒冷中剥离。
她坐进副驾驶,声音有些局促:“你怎么在这……”
郁士文启动车子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:“雪天不好走。”
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。窗外的雪景向后流淌,车内却是一片与世隔绝的静谧温暖。应寒栀偷偷用余光瞥向身侧的人,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。
“今晚麻烦你了,还得特地跑一趟。”穿着一身深灰色家居服的他,外面随意套了件黑色羽绒服,柔软的材质柔和了他平日在单位里凌厉的气质。没了挺括西装的束缚和行政夹克的沉闷,他整个人在夜色显出一种别样的、居家沉静感,连带着语气都温柔了几分。
“不麻烦,我在宿舍也没什么事。”应寒栀侧眸看了他一眼,又很快地转回视线,试图找些安全的话题,“郁女士……怎么突然想吃赤豆元宵了?”
“长辈有时候跟小孩一样,想一出是一出。”郁士文无奈笑笑,“不是太过分的要求,肯定还是得哄着的。”
“我妈有时候也这样。”应寒栀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,“她让你做的事情,要是不顺着她,不如她的意,能念叨好几天。”
话一出口,她才意识到,两人像是朋友一般,在吐槽各自的母亲,而两位母亲的关系曾是他们之间最微妙的话题之一,也是他们曾产生过无数误解和矛盾的源头之一。
这会儿的闲聊,只有他们俩个,话题也好,气氛也好,都超出了普通朋友的亲密度。
车内安静了一瞬。
“关于春节假期。”郁士文自然接过话头,“我母亲这边你不用担心,我可以应付。刚才和徐阿姨聊了下,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做做她本人的工作。”
应寒栀轻叹一口气,不知道怎么接话,本来她只是怀疑,母亲拿郁女士当借口,自己不愿意回老家,现在郁士文说了这番话,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。
“谢谢你。”不管怎么样,郁士文帮了她的忙,她理应道谢。
“火车票或者机票上预订有困难,可以跟我讲,打声招呼不是什么难事。你们腊月二十八出发,初六返程正合适。”郁士文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周全,“徐阿姨的假期工资照发,年终红包也会给。你母亲这些年很尽心,这是她应得的。”
车子驶入别墅区,在覆雪的道路上平稳前行。应寒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和暖黄的庭院灯,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越发汹涌,感激,不安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,混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……情愫。
做到这个份上,早已超出了一个上级的范畴,连春运车票难买的问题都帮她考虑到了,更别说他还在她根本没要求的情况下,亲自开车来地铁口接她。
在单位,用难听点的话说,正常情况下,她这个级别,连给他开车门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郁主任。”她轻声开口,顿了顿,又改了口,“郁士文……”
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滚过,带着生涩又私密的触感。
郁士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
一瞬,他感受到了某人灼灼的目光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,这次没有用敬语,“但是……”
车内安静了几秒,只有轮胎碾过积雪的细微声响。
“但是……你做的这些……算什么?”应寒栀侧过脸,目光落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,她忽然想要问个清楚,“我分不清,你这是对下属的体恤还是……对穷苦保姆一家的怜悯照顾或者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