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葬礼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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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爵的葬礼为城堡带来了一场多年未有的盛大宴会。在他弥留之际,他的身边只有几位封臣、神父,以及独生女儿。但在他去世以后,邻近城市的代表、几代以前曾与埃尔施塔特家族有姻亲关係的家族,乃至最末等的封臣——其中一些仅仅有骑士头衔——都涌向了城堡。

葬礼在主堡的大厅举行。公爵的灵柩仍被放置在大厅中央,石棺上覆盖着埃尔施塔特的纹章和丝绸帷幕,周围一圈摆放着蜡烛和鲜花。灵柩前方是一个祭坛,上面放着一本《圣经》。此时此刻,葬礼已经结束,而招待宾客的宴会即将开始。

宴席摆了两列长桌,男女宾客分席而坐,座次根据他们的头衔等级以及血缘的亲疏关係排列,梅希蒂尔德坐在主位上,为摄政海因里希预留的椅子空悬在旁。

郡主是这场宴会唯一的主持人,也是所有在场者当中最年轻的一位。

她的礼服剪裁得颇为精緻,很是贴合身形。礼服的面料是淡蓝色的,和她的眼睛一样,既优雅、又庄重。裙装前部用细绳系紧,衣袖从肩部平滑地紧贴着手臂;从手腕到手肘,装饰着一排精緻的钮扣。她的裙襬很长,在行走时,需要稍微提起;在静立时,裙襬垂落在地板上,如水般流泻而下。

不久之前,她还戴着花环。但现在,她的长发已经束起,仅在额前露出几缕金色的发丝。

这是一场奢华的宴会,与其说是葬礼,不如说更像一场庆典。所有事务都被那位忠诚能干的总管戈特弗里德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
戈特弗里德在城堡之中深受尊敬。他并不是普通的僕人,而是埃尔施塔特家族的家臣,自祖父那代起,就一直效忠于这个家族。他在城堡中长大,自幼接受了成为总管所必需的教育,包括阅读、写作、算术、纹章学和庄园管理等等。作为迪特里希最信任的僕从,戈特弗里德负责管理城堡的财务,同时还对所有僕人拥有管辖权。等到梅希蒂尔德郡主出生时,戈特弗里德已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。

这位老人此刻正站在主桌旁。他的身形并不高大,头发已近全白,穿着深灰色粗纺的羊毛长袍,领口镶一圈灰鼠,衣襟只用简单皮扣固定,没有任何纹章或刺绣作为装饰。他的腰间系一条深棕色牛皮腰带,左侧别着削尖的鹅毛笔,显得十分稳重干练,右侧则掛了一枚铜质小印章,印面刻有微型埃尔施塔特家族纹章。

主菜上桌前,鲁道夫伯爵忽然走上前来,跪倒在梅希蒂尔德面前。他最近刚失去了妻子,举止中却带有一种亲近的意味。“小姐,我以我家族的荣誉向您宣誓效忠。愿我们在您同摄政海因里希的领导下,竭尽全力保护我们的领土。”

梅希蒂尔德不动声色地缩回了手,微笑着回答:“感谢您的忠诚,伯爵。家族的稳定离不开所有封臣的支持。愿我们同心协力,共同度过这个过渡时期。”

郡主的回答颇为得体。儘管她对鲁道夫伯爵的态度并不亲近,然而,这个小插曲仍然使宴会的气氛变得更加和谐。

开宴前,郡主为她已故的父亲致悼词,宾客们也举杯哀悼这位转瞬即逝的公爵所创立的伟大功绩。

接着主菜上桌了,主菜是一整隻放在银盘上的烤全羊,以及醃猪肉和香料燉鱼。

宾客们相互交换着眼色;没有一个主要封臣上前向郡主祝酒。儘管情况有些尷尬,宴会的整体气氛仍然相对和谐。

乐师们开始演奏哀乐,但这悲伤的旋律并未影响大多数宾客的食慾。郡主似乎没什么胃口,只是偶尔抿一小口酒。同样,宾客们大多也显得心事重重,但影响他们食慾的显然不是音乐,而是别的什么事情。

紧接着,侍餐僕役端上了配菜,此刻正值秋季,因此有根茎蔬菜、黑麦麵包和穀物粥,按照宾客的身份次序依次递上。

随着甜点上桌,宴会进入尾声,宾客们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,梅希蒂尔德扫视着宴会厅,几位封臣互相低声耳语,有的眉头紧锁,有的目光游移。

北侧长桌最末的座席上,一位教士正在和一位城市代表窃窃私语。这位教士的黑袍款式很旧,不像这个时代的神父普遍所穿的那种收窄了袖口的长袍。并且,似乎和一般的神职不同,这位说话的教士有着颇为瘦削的体型。

“教堂的高度本身就能将人引向信仰,”教士说,“法国的风格是光线的艺术,拱座、廊带、高窗,这种设计让人的目光按顺序被上升,是真正的天才,是真正的创作。”

坐在他旁边的城市代表则显得很丰腴,他耸了耸肩:“阁下,一直仰着脖子不累吗?实际上没有人在意这种设计究竟是怎么想的,搞艺术需要钱的,但是钱拿来搞艺术,是不是太浪费了?”

“您到底想不想就事论事?我所说的问题在于,您所推崇的这种等高的设计,过于削弱了精神指向,根本没有一个中心。如果把侧廊全抬得与主身几乎齐高,这就让人完全没有视线聚焦的位置,简直是荒谬。”

在主桌的末端,一直没有参与任何谈话的阿尔伯特伯爵忽然站了起来,大厅内的谈话一时终止了,在眾人或诧异或期待的眼神中,阿尔伯特来到了郡主的面前。

“小姐,speculumsaxonicum明确规定,土地和头衔应由男性直系后裔继承。你虽然是公爵的女儿,但如果没有男性继承人,埃尔施塔特家族将陷入分裂。”

阿尔伯特伯爵的表情近乎威吓,他的眼睛像狮子一样盯着这个年轻的女孩。

梅希蒂尔德的身体仿佛轻微颤抖了一下,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,儘管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但她的头抬得更高了。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年轻的郡主会犹豫、会害怕,但她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。

“我的父亲已经指定我为他的继承人。你们怎能否定他的遗愿?继承文书已由帝国议会批准。你们又怎能否定帝国的决定?”

她的声音很轻柔,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清楚地听到她的话。

此前一言不发的戈特弗里德上前一步,他先朝梅希蒂尔德躬身半礼,再转向阿尔伯特伯爵,从长袍中取出一卷折叠整齐的羊皮纸。他将这份文件缓缓展开,羊皮纸页下方赫然有两枚印章,一枚是埃尔施塔特家族的徽章,而另一枚是帝国议会的黑色双头鹰印。

“如您所见,这正是小姐所说的继承文书,”他的声音十分沉稳,“本人于公爵临终前在场记录,继承文书中明确指定郡主为继承人,且经帝国议会核验批覆,本人这里还有信使回执,若伯爵大人或诸位大人需要查阅,我可以即刻命人取来。”

说完,他将羊皮纸轻轻恭敬地递给了梅希蒂尔德,而后重新站回主桌旁。

阿尔伯特沉默地盯着羊皮纸上的印章,冷笑了一声,没有再作反驳,而是直接转身离去。他的步伐很重,磕在石板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梅希蒂尔德再次快速环视了一圈大厅,封臣们、骑士们和城市代表们全都停下了谈话,以一种观赏席间表演的、饶有兴味的神情,旁观了这场闹剧。这样虽然很不好,但至少也不算太坏,梅希蒂尔德端起了酒杯,示意乐师们继续演奏乐曲。

于是教士和代表的谈话也得以继续。

“阁下可别误解我的意思,我绝对没有说飞扶壁不好,当然了,它是伟大的工程学成就。但是连接扶壁的节点太容易进水和开缝,维修起来成本太高,这个简单的道理,您能明白吗?而堂厅式的建筑降低了高度差,就不必再单独做那么多的支撑。”

“那么关于侧祭坛的设计,您又有什么说法?我刚才所说的问题依然没有答案,如果撤去光线的引导,又为什么还要进一步用侧祭坛来分散视觉的焦点?即便出于实用的角度,我还是认为,降低彩窗的高度实在是没有必要。”

“这个嘛,”城市代表回答,“实在也还有别的考虑。把彩窗放到侧墙较低位置,大家不就能看见上面画的是什么人了吗?现在这些出资修建教堂的捐献者,都希望自己能被画到彩窗上,让大家看个清楚。。。。。。”()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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