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40(第16页)
屋内只剩他一人。张景和坐在床边,目光落在帐内那人身上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,有掩不住的担忧,有解不开的困惑,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全然明了的焦灼。
他不想她死,一点都不想。
没多时,马冬梅端着一盆热水回来。张景和便先到外厅等候,留她在里头照料。
马冬梅解开了姚砚云的衣扣,一边帮她擦拭,一边和她说话,打理妥当后,她就守在床边,一瞬不瞬地望着帐内人,眼都不敢多眨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帐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呻。吟,马冬梅心头一跳,凑近了看,竟见姚砚云缓缓睁开了眼,马冬梅开心极了,问她饿不饿,想不想喝水。
可姚砚云只睁了数十息的功夫,眼皮便重得抬不起来,眼神渐渐涣散迷离。马冬梅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。
她慌忙叫了几声,“砚云,砚云”
张景和闻声疾步而入,看清帐内景x象时,整个人都僵住了,姚砚云的瞳孔正在一点点扩散,渐渐失了焦距。
他见过太多将死之人,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那是生命流逝的最后征兆。
“常圣手呢?!”,张景和猛地转身冲出去,抓着廊下的三喜厉声问道。
三喜说,他已经在大门口转了十几回了,就是不见人。
话音未落,里屋突然爆发出马冬梅撕心裂肺的哭声。张景和心下一沉,吩咐三喜骑马去找人。”
吩咐完,他转身踉跄着回了屋。
他蹲在床边,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姚砚云的脸颊,“姚砚云?醒醒……看看我……”
可回应他的,只有对方越来越微弱的气息,像风中残烛,随时都可能熄灭。
“全部给我呆一边去!”
“砰”的一声,房门被人踢开,常圣手提着药箱大步闯了进来,不等众人反应,已俯身扑到床边,三指如铁钳般扣住姚砚云腕脉,另一只手飞快掀开她眼皮,指尖在她人中处重重一掐。
之后拿出一包药粉混了温开水给姚砚云灌了下去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,常圣手慢悠悠走到了桌前,写了一张单子交给吉祥,“按方抓药,一刻钟内煎好送来。”
张景和早已按捺不住,“常圣手,她怎么样了。”
常圣手慢条斯理抚着胸前花白长须,“情况很严重,不过问题不大。”
张景和听的一头雾水,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常圣手瞪了他一眼,“怎么?你听不懂话?”
这常圣手本是江湖上有名的“活菩萨”,一手回春术出神入化,却偏生练就副怪脾气。年轻时云游四海,见惯了达官显贵的龌龊嘴脸,养成了天大地大自己最大的性子。
管你是金枝玉叶还是王公大臣,不顺心时能把人骂得狗血淋头。今年因九十岁老母中风卧床,才暂居京师,即便如此,寻常权贵想请他出诊,也得看他老人家是否乐意。
张景和是知道这个老东西的性子的,但现在正事要紧,他强颜欢笑道,“劳烦你老说说,那姑娘到底是得了什么病。”
常圣手慢悠悠道,“是寒魄症作祟。”
张景和道,“我看她身体挺好的,不像有什么病啊。”
常圣手斜睨他一眼,嘴角撇出几分不屑,“你懂什么,这种病症一般是从娘胎里带来的。”
寒魄症在民间素有“富贵病”之称。得了这病的人,天生体寒体虚到了极致,若想吊着性命,须得常年用珍稀药材温补,若是平民百姓染上此症,家中又无财力支持,多半只能眼睁睁看着油尽灯枯。
不过此时常圣手心里却有了一个疑问,他想着这姑娘看着也有二十来岁了,能平安熬过这二十多年,想必是把病症压制得极好。怎会突然发作,还来得这般凶险?
常圣手眼珠子一转,像想到什么似的,一脸嘲讽地道,“张公公,虽说你是宫里的大铛,手眼通天,可有时候也别玩的太花了。”
张景和听得莫名其妙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,“你什么意思,给我说清楚了。”
常圣手简直太了解京师这群有权势之人了,为了满足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私欲,不知道折磨了多少姑娘,他看得多了。
常圣手扯了扯嘴角,笑得越发耐人寻味,“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张景和气得牙根发痒,心想下次一定找机会弄死这个老东西!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,他耐着性子问,“那接下来该如何治呢?”
“还能怎么治?”常圣手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,“好生将养着便是,先前怎么调理的,如今照做就是,那些金贵药材该用还得用。”
“还有,这天是越来越冷了,一定得注意保暖,冻坏了,那就真的是神仙难救了,还有三餐,必须按时按点吃,半点马虎不得,不然这身子只会越来越虚,到时候可就回天乏术了。”
张景和听到这话,心里沉了一下。
说罢,他斜眼瞥了张景和一眼,冷笑一声,“你不会舍不得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