互吐衷情(第1页)
没过多久,胖子摇摇晃晃地走进来,一屁股坐下便咧嘴笑道:“昨天晚上多亏了你点拨,让我体验了一把‘人间极乐’,那个许虹……真是妙不可言!”
亦嘉斜倚在椅背上,手指把玩着茶杯,似笑非笑地说道:“两情相悦嘛,自然是水到渠成,那种美妙的感觉哪里能够用言语表达?”
胖子瞥见亦嘉眼底的倦色,忽然凑近问道:“我从未听你提起过家事,弟媳妇一定是个贤良淑德的人吧,你们夫妻一定很和睦?”
亦嘉嘴角微微僵硬,随即苦笑道:“内子嘛……倒也算是贤惠,只是迷信了一些歪门邪道,非说我们俩命格相克,硬要分房而居。这种荒唐事,我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!”说完,他仰头喝了一口茶,喉结滚动间,明显藏着几分无奈和心酸。
胖子惊愕地说:“竟然迷信到连床都不能一起睡?老黄,你这个苦水可从来没往外倒过啊!今天晚上必须喝个痛快,替你冲冲晦气!”
“哈哈,就是为了这个破事?”亦嘉假装洒脱,眼底却闪过一丝自嘲,“也罢,借酒浇愁吧。”
“就是为了这个!”胖子猛地一拍桌子,声音提高了八度,又忽然压低,满脸的怨愤:“你被迷信困住,李煌那个窝囊废被上司撬了墙角,整天逛窑子泄火;我呢,更惨,被自家的婆娘戴了绿帽子,人前还得装孙子!这个世道,我们三个就像被阎王拴了链的丧家犬,各有各的枷锁!我这就叫上李煌,今天晚上不醉不休!”
“醉!必须醉!”亦嘉高声应和,转身时却突然将声音压得极低,目光如针刺一般:“胖子,兄弟之间不说假话——陈亦伟那件事,是不是跟你有关系?”看到胖子喉头动了一下,亦嘉迅速补充道:“李煌曾经提到你‘搭手’,难道是你干的?”
“哼,你既然猜到了,那我就不否认了!”胖子咬肌紧绷,眼底闪烁着狠戾的光芒:“只是便宜了那个龟孙!我找的人下手太软,只教训了一顿。手机里的照片虽然夺回来了,但保不齐他电脑里还藏着底片……”
“所以你还想把事情继续下去?”亦嘉突然收敛了笑容,正色着脸,敲起警钟:“胖子,你穿着这身皮,应该知道‘知法犯法’这四个字的含义!为了一个女人,赔上前程,值得吗?”他的尾音微微颤抖,似乎在劝诫,又像是在自嘲——那杯还没凉的茶,映照出他眼底狡黠与苍凉的交织。
“杀父之仇,夺妻之恨,孰不可忍!老婆许虹被他要挟,被他凌辱整整三个月之久,哪个有血性的男人能咽下这口奇耻大辱!老子不把他大卸八块,难解心头之恨!”胖子猛然拍桌,凶光乍现,脸色铁青,牙缝里迸出的字句裹着血腥气,恨意如毒刃般直刺空气。
“啥?三个月?!”亦嘉瞳孔骤缩,嘴角却诡异地勾起一丝冷笑,“哼,倒是便宜了那龟孙儿。”他瞥见胖子眼底迸射的阴唳,后背倏然发寒,语调骤转森冷:“胖子,别犯浑了!你穿这身皮说教别人时头头是道,轮到自己倒要重回‘以暴制暴’的老路?别忘了,陈亦伟叔叔可是市政法委陈书记——弄他?你当自己是以卵击石,自寻死路吗!”
胖子喉结剧烈滚动,脖颈青筋暴起,声音淬着冰渣:“权势?公道!他陈亦伟用下三滥手段逼许虹就范,一次不够,还他妈连环要挟!许虹身心被啃得千疮百孔,老子忍得下?天王老子来了,今天我也要让他从这世上消失!”话音未落,他五指骤然攥紧茶杯,瓷杯在掌中发出濒裂的脆响,凶光如毒蛇吐信。
亦嘉眼角微抽,指尖在桌面敲出急促暗号般的节奏,声音忽而压低如蛇嘶:“冲动是魔鬼!现在姓陈的什么情况?轻伤以上够蹲三年牢——你比我更懂法,犯得着亲自往枪口撞?若让他找到了你,陈书记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你,连渣都不剩!冷静点,留着后手!许虹那边……她是受害者,你得护住她,别让仇恨把她也烧成灰烬。”
“后手?老子等不及!”胖子咬牙嘶吼,眼底血丝狰狞,“现在我只想知道,那畜生电脑里是否还存着许虹的裸照!若还有……呵,新账旧账,我他妈一并清算!”话音未落,他猛然起身,椅腿刮地发出刺耳尖啸,周身戾气如黑雾翻涌。
“稍安勿燥!”亦嘉倏然起身拦阻,面色阴晴不定,“胖子,听我说——先按兵不动!若他再敢动许虹一根毫毛,咱们有的是阴招叫他生不如死!现在动手,你等于把把柄递到他手里!你老婆若是愿意让他碰?那是她的荒唐!但许虹是你的命,别让她活守寡,懂吗?”他语速急促,尾音却藏着某种难言的颤栗,仿佛自己亦在深渊边缘徘徊。
胖子僵立原地,胸膛剧烈起伏,喉间挤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:“……好,再等一阵。想些稳妥的办法对付他,但若他再敢犯贱,我定叫他后悔生在这世上!”他站起甩袖,袖口擦过亦嘉的脸,带起一阵腥咸的杀意,令亦嘉脊梁瞬间沁出冷汗。
”对了,你老婆怎会这样?之前我们见到的可是美丽动人温柔可爱的大美人。“胖子话锋一转,反问亦嘉。
“的确不可思议。。。。。。我也曾暗中窥探许久,她那些离经叛道的行径,与往昔温婉模样判若两人,可终究没抓着现行,只得按捺住疑心。”亦嘉捻着茶杯,指尖在杯沿摩挲出细碎的响动,眼底泛起一丝诡谲的冷光,
“要不要帮忙?”胖子突兀开口,又骤然自嘲般嗤笑:“罢了,随她去吧。”许虹的遭遇如当头棒喝,敲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——他曾想用那些精密设备刺探真相,如今却宁愿活在那层蒙眼的迷雾里。真相的利刃会剜心剜肺,倒不如浑噩度日,至少皮肉不疼。“半聋半哑无烦恼,半智半愚似神仙……”文科出身的他与亦嘉一样,时常哼出不知名的诗句却也适合,他喃喃吟着,语调里裹着苦涩与不甘,仿佛将满腔愤懑都揉碎了咽进喉间。
“是呀,‘世间无限丹青手,一片伤心画不成’。”亦嘉斜倚在椅背上,尾音拖得绵长,似叹非叹,“佛家说随缘,可咱们男人,尊严二字重过千钧。但胖子,你得记着——天理国法,是咱们最后的遮羞布,别撕破了。”他盯着胖子,瞳孔深处似有暗流涌动,关切之语里藏着三分试探、七分掂量。
“行了,我先去上班,晚上咱三人不醉不归!”胖子猛然起身,袖口带起一阵疾风,额角青筋隐现,话音未落,他已大步踏出房门,背影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,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。
胖子离开后,亦嘉缓缓摩挲着茶杯上残留的指纹,嘴角勾起一抹苦笑。他深知,那“半聋半哑”的浑噩不过是胖子自欺的幌子,胸腔里憋着的愤恨早化作剧毒,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喷涌而出,不知如何劝解……正思忖间,他已整了整衣襟,踱向吴老板的方向。那开发区的地皮,此刻在他眼中,分明是块浸着血的肥肉,而他,正等着撕开第一道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