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八章 已生隔阂(第3页)
大挚监狱中。
即便周身伤口疼痛欲裂,北堂玄还是强迫自己站起身来,围绕着小小的柴房一圈一圈地来回跑动,偶尔停下来用双手揉搓着肌肤,以防冻死在这破烂的柴房里。
三更的更鼓刚刚敲过,不知为何,竟然有人打开了大牢的门。
“北堂玄,念妃娘娘有请!”
念妃?是她吗?带着疑惑,北堂玄被人蒙上了眼罩,带去了大挚皇宫。
长歌殿。
待北堂玄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他已经身处一个富丽堂皇的地方了。
凤长歌的眼眶突然湿了,大滴的泪珠止不住地掉了下来,打湿了北堂玄此刻粗糙的衣裳。
北堂玄见凤长歌哭了,顿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,只是与她相识多年,从未见她泪落雨下,此时也不知道做什么好,只能缓缓的抱住了她,她竟然也不反抗,任由他抱着,他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还穿着麻衣,身上脏兮兮的。
凤长歌任由自己哭着,也不知道是这具身体的自发反应还是她自己的真实情绪,在这样一个诡异陌生且寒冷的夜晚,这个弱小却温暖的怀抱实在太珍贵了。
过了许久,她才离开北堂玄的怀抱。“北堂玄,饿了吧?”凤长歌松开了手,伸出黑漆漆的手指小心地擦去楚乔脸上的泪痕,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,笑眯眯地说道,“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?”
凤长歌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布包,席地而坐,利落地拆开布包,好闻的饭菜香顿时飘散而出。她抬起头来见北堂玄仍旧站着,扬眉疑惑地说道:“坐下啊。”
小布包里面都是美味佳肴,这里面都是凤长歌亲自下厨做的,也许是多年没有进过厨房,她的手艺愈发的生疏了,但是有几道家常菜她还是会做的,北堂玄在监狱之中待了这么久的时间,凤长歌想,他定是饿坏了。
北堂玄低下头,往嘴里扒了一口饭,嘴里很咸,还有眼泪的味道,嗓子很堵。她机械地嚼着,偶尔轻轻地抽泣一声。
凤长歌上前走了几步,随地坐在了假石上,北堂玄也坐下来,听她慢慢说道,“北堂大哥,其实我在想,君王与臣子到底是何关系,许多人都说,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,可是你看如今,上官家这臣子独大,皇上要一个臣子死,很难吧,他如今若真能直接抹杀上官家,朝堂必乱,所以,他一定要下一盘很大的棋,让自己壮大,最后只有棋赢了,才能真正做到要一个人死,那人不得不死,他才能真正掌控这晋国。”
“为了下那一盘棋,他必定还需要很多棋子的,北堂大哥,如若有人拿你当棋子,你会不会,生那人的气?”凤长歌看着他。
“天下本就是一盘棋,每个君王都是执棋人,步步为营,暗藏杀机,所有人都可以是棋子,或许有用,或许无用,既然躲不掉成为棋子的命运,那不如做一颗有用的棋子,实现该有的价值。”他抬眸望向她,“所以公主不必担心,无论皇上把我当什么,我从来不在意。”
凤长歌苦笑了一下,“你说,君王是不是总爱把所有人都比做棋子,君王……会有爱么?”
“人皆有七情六欲,君王也不例外,君王有大爱,爱惜天下百姓,也有私爱,只是,”北堂玄顿了些许,才说道,“君王有私爱,却不会因为爱,去改变原有的一切。”
“……君王的大爱,”凤长歌一笑置之,呢喃,“到底爱的是这天下百姓,还是那想把天下都据为己有的野心欲望,先帝有大爱,他只爱拽在手中的权利,他亲手挑起国家内乱,灭了四王,他可有爱惜过将士的命,百姓的命?先帝也有私爱,可是,他也亲手送了那女子一条白绫,君王……有何爱可言?”
北堂玄反问,“公主为何不想想东明帝与皇后?帝王的爱,也曾可歌可泣。”
“我父皇曾说,爱,其实就是在对的时间,遇上了对的人,能舍得上一生,只陪那一人,可是,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,能在对的时间,遇上能舍一生陪伴的人,尤其,那人还是君王。”
他嗓音轻灵,怔然望着她,“公主是不再相信世间有爱了么?”
“我不信了。”凤长歌对这事放开了,又笑笑说道,“不过,我相信在别人身上是有的,只是于我而言,那就像天上那最亮的星星一样,遥远到,我永远触不到,只能远远的看着,只求它别陨落就好。”
他忽然沉默,没有说话。
最亮的星星,是比作皇上吧。
她爱着那个人,只是不信君王的爱。
她送他至府门前,见她转身离开,他欲言又隐,心内一忍,又唤了她一声,“公主。”
“嗯?”
凤长歌回过头来,看着夜色下的他。
他的眼睛,像星星一样光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