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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四章 带她离开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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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四章带她离开

“是王府的书房吗?”凤长歌欣喜地道,“里面的书我可以看?”

“自然可以。”逸王妃带她走过台榭,步履轻柔,“既交给你打理还有什么不可以?只是千万别乱了丢了,这些繁杂的事情不知你愿不愿做?”

“怎会不愿,”凤长歌道,“既有事做,又有书看,我真的要多谢王妃。”

逸王妃扭头看她:“怎么听着还这么生疏?我比你虚长几岁,你不介意便叫我一声‘姐姐’,这才不见外。”凤长歌静默片刻,清淡一笑:“姐姐说得是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逸王妃笑道,“你不妨先在这儿四处看看,若有不懂的晚点我再跟你细说。”

逸王妃走后,凤长歌步子轻巧地往水榭深处走去,长长的裙袂飘拂身后如云,同碧纱轻幕一并缈缦于清风淡香,方才恹恹的心情也散了大半。

过了临风回廊,水榭的主体其实建在岸上,先前几进都放着各色书籍,其收藏之丰富,单是浏览书目便要许久。待步入里面,才是真正的书房。

书房里的书少些,但显然常有人翻动,她抽了几本看,见是《国志》《鉴语》《龙语》《武韬》《六经》等不甚易懂的书,当中宽案之上,犀纹墨、湘妃笔、薛涛笺整齐摆放,处处洒扫得一尘不染,案头散放着几册《遗史书话》,旁边则是些叠摞的本章。

案后挡着黑色洒金屏风,其旁月白色素面冰瓷盏中养了紫蕊水芝,白石绿叶,玉瓣轻盈,悄然绽放着高洁与隽雅。室中摆设处处随意却又透着清贵,凤长歌目光落在一件色泽剔透的黄玉雕玩上,她隐约猜到这不是普通人的书房,湛王府中恐怕只有一个人会在如此清静的地方,看这样的书。

刚刚提起的兴致顿时落了几分,她站在案前随手拿了样东西翻了翻,一见之下却是夜天湛陈奏天舞醉坊一案的本章,犹豫了片刻,终究禁不住想知道案情,便浏览下去。

草草看了一遍,内容一时还不得甚解,只觉得本章上的字润朗倜傥,风骨清和,落笔走势间近乎完美的搭配,字字珠玑,通篇如玉带织锦,几乎叫人只顾赏字却忘了里面写的是什么。最后几笔朱墨,批着“慎重,严办”四个字,凤长歌合上本章默默细想,再回头看了一遍,方知原来这样简单的案子,说小,可以只办一处豪华的醉坊;说大,可以上至三公,牵连内外。从完颜朗逸的这奏本上看,此案引出朝中大臣借势枉法、营私牟利等诸般情况,矛头所指,令歌舞坊这类行业中的官商勾结,遭了措手不及的打击。除了听说过的吏部侍郎郭其外,尚有一连串牵涉其中的重臣,凤长歌甚至有些怀疑这是否是完颜朗逸的奏本,其语言之犀利不留情面和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温文尔雅相差甚远,叫人不太相信这确确实实是出自他的手笔。不过数百字文章,却得用七心八窍仔细推敲。凤长歌将奏本放回原处,方察觉待了这么久,天色已近黄昏。室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,她起身将两盏琉璃银灯点燃,稍稍整理了一下书案,走出了烟波送爽斋。

军营中,晋羽城的手边书卷种类繁杂,琴棋星相、奇门兵法、医书剑谱应有尽有,有些东西她常要停下稍加琢磨,慢慢回忆才能寻到吻合的记忆,静下心来细细理顺,便像进入一个无休无止的寻宝游戏,自觉妙趣无穷,一时竟有点儿废寝忘食的样子。这天晚上还是抱着书卷静坐于灯下研读。

晋羽城转身继续看向地图,继而抬头思量,眸中深黑纯粹如同夜色,将一片光影静然覆灭。许久后目光落在那些医书上,他抬手将书取来,上面依稀残留着竹屋中灯色清浅,伊人以手支颐静阅书卷的痕迹。若不是行动间牵扯伤处,疼痛仍旧极为真实,几乎让人以为那是前尘入梦,转眼一晃踪影散尽。

书册因浸了水,多处已模糊不清。他翻动几页,拂衣坐于案前,静看一会儿,提笔补写了几处,如此慢慢看下去。

帐幕忽被掀开,唐横益大步走进来,身上带着炭火和烤肉炙热的气息,立刻将帐中的清寂同外面的热闹混杂起来:“四哥!你不去外面看看?唐初那小子和我比箭,快连军甲都输上了!”

晋羽城略略一笑:“他哪一次比箭赢过你?竟还不长记性。”晋羽城这几天调息用药,伤势已然稳定,唐横益见整晚坐着不动,起身过来随手翻了翻晋羽城丢在手边的书,道:“将军在看什么?”晋羽城从书中抬起头来:“这些都是医书,你拿的那本是写如何用毒的。”

唐横益在案前坐下:“刚才见长征回来了,有消息吗?”

晋羽城摇头:“只找到几本书。”唐横益明朗的脸上带出忧虑:“这么多天了,只怕是凶多吉少,不想终究连累了她。”

晋羽城目光往前方落去,过了一会儿,方道:“一天找不到便找下去,是凶是吉必要见着人才能说。”

西蒙城的夜晚不同于漠北,风暖人静,花草葱茏处幽香旖旎,不时飘闪着飞虫的微光,盈盈一晃穿过夜色,轻巧地落去远处,再一闪,却又点点来了近前。

凤长歌独自往湖中走去。四面深夜静谧无声,夏日微风醺然,穿枝过叶迎面抚来,碧色荷姿,或有含苞待放,或有迎风展颜,凌波依水,绰约娉婷。

她在枝叶的清香中沿着凝翠亭的台阶迈下几步,坐在临水之处望着月影发呆,伸出手去,月影在指尖盈盈一晃,伴着涟漪碎成金光片片,幽然**向湖心。

水光摇动,心绪亦仿佛随着暗波起伏,空落落无处着力。唯有在失去之后,才知道原来一个“家”字对人如此重要。没有家,人便如漂泊的浮萍,无着无落,无依无靠,何去何从,又该如何面对?

忽然之间,宁静的夜里响起悠悠笛声。

凤长歌诧异抬头,看到不远处与凝翠亭相连的白石拱桥上,潇洒立着一人。

白衣、长桥、玉笛,眼前是十里碧荷,天上是月华如练,他眼中清波**漾,湛湛温柔似水。

清亮的笛音自他唇间飘然婉转,时而悠扬低诉,时而清高闲逸,时而跳脱欢悦,时而柔情无限。水月清光似是交织而成柔软的丝网,流泻在这闲玉湖上,星星点点银辉如玉,花间荷叶也似镶上了一层淡淡珠光。

凤长歌似被蛊惑,默默站起在湖心,一动不动凝望着桥上的身影。

天边满月之下,波光粼粼处投落她一身黯然神伤的清寂,她仿佛痴立在梦中,看着前尘的影子、今生的自己。

一时间四处安寂,只有完颜朗逸幽美的笛音起起落落,随风飘**,那笛音一丝一转缠进心底,绕出隔了爱恨的情丝万缕。凤长歌无声地描摹着他的眼睛、他的微笑、他的温柔,多年以前他是谁?多年以后他又是谁?脸上浅浅清愁,心间利刃交织,和着泪水徐徐滑落,跌碎在湖水中,激起道道苦涩的縠纹。

谁说情深不悔,谁说生死相依,谁说此生与共,谁说海枯石烂?

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壁颓垣。

若说有缘,为何他要负心欺她?若说无缘,为何在此,还要遇到他?

笛声余音袅袅,悠然沉寂,完颜朗逸目光笼住她清幽的眸子,隔着夜色深深凝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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