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花恋蝶2(第1页)
第三章花恋蝶2
苏钦玉发觉自己的手指在颤抖,于是将两手绞在了一起,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
李书记答道:“目前来说,直奉两军的战争我们管不了,不管阮连昊最终会怎样做,我们根本插不上手。但是,阻止他和日本人来往,这件事应该是有益无害的。苏钦玉同志,你能做到吗?你可以潜移默化地影响他的思想和观念,劝诫他远离日本人,不过你要切记,不可迷恋他。”
苏钦玉感觉到一股力量在太阳穴的位置凶猛地弹动,继而头痛难耐。不可迷恋他——这几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得她心上火辣辣地疼。若是已经迷恋上了,该用什么办法来戒掉啊?
阳台上的那两株日本海棠开了好些花儿,如今却是凋落的时候。苏钦玉不在家的时候都是花匠来照料,看来却不比她照料得好,花瓣瘦得好似得了相思病。傍晚晚霞绚烂,她静静坐在藤椅上盯着那几株花,膝上摊开了本书,却一点儿看书的心情都没有。
眼前忽然一黑,双眼被温热的手掌捂住了。她灵敏地嗅到了古龙水和香烟味,头脑又嗡嗡地发晕。她捉下他的手,回头一见到他含笑的眉目就耐不住心跳如鼓,却冷冷淡淡反问了一声:“难道四少爷养成了当小偷的习惯吗?”
他蹲在她身旁,像演戏一样动作优雅地亲吻她的手背,“我只偷一样东西。”
苏钦玉痴痴望着他,舍不得将手抽回来。
阮连昊以一种精明而包容的目光凝视她,仿佛是洞悉了许多她无法言明之事,情意笃定道:“把你的心全部给我,它就不会乱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它乱呢?”
“多少人一生都遇不上挚爱,多少人一生都在错过。”
苏钦玉努嘴道:“你拿什么保证我是你的挚爱?我凭什么相信你以后不会再邀请别人去你家弹钢琴呢?”
阮连昊吭哧一声笑开了,“我就知道,一定是你妹妹说了什么吧?也难怪你会对我这个态度。”
苏钦玉垂下眼眸,安静得像尊雕塑,半晌才说:“她是我妹妹,而你与我只是萍水相逢。”
“只是萍水相逢而已?”阮连昊鼻音浓重地笑了一下,“那我或许高估自己了。我翻过围墙、攀上葡萄架和阳台,只是为了与一个人萍水相逢。”说完,他翻出栏杆攀着葡萄架下去了,苏钦玉一直没有回头,飒飒的晚风吹过来令她浑身发颤。摊在她双膝上那本书里掉出来一张纸,纸上写道:“连昊君,奉系已听命于天皇,汝应尽快接管令尊手中兵权,以共商大计。鹤田敬上。”
树影投进窗户,映在天花板上像从地狱伸出来的魔掌。窗帘在夜风中扬起又落下,呼啦呼啦地响,仿佛是要闹起义一样倔犟不屈。苏钦玉睁着眼睛笔挺地躺在**,想起昨天与李先生的谈话,脑子里像长了个毒瘤一样慢慢肿大,令她头昏眼花,几乎丧失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。
兴许是天气变化无常,苏钦玉病了。每天吃点粥和小菜也觉得难以消化,腹中胀气,想吐却又吐不出来。瞧阳台上的日本海棠全落了,鲜红的花瓣落得到处都是,有些被风吹到房间里来了,像撕成碎片的大红绸子。
小雨敲着门唤道:“大小姐,阮家四少爷来了。”
苏钦玉情绪低落,靠在椅子上无精打采,“你不会跟他说我病了吗?”
“我说了呀,但是他说他是医生,可以给小姐看病。”
“我这病容满面,哪里好见人?”
“可是老爷已经让他进门了……”小雨矛盾地站在那跺脚,怎么也闹不明白这大小姐的心思,突然脾气一上来,撂下句话,“反正他喜欢你,你也喜欢他,干吗不见呢?”
“你……”苏钦玉瞪了她一眼,想是自己平日里性子太柔顺了,连丫鬟都敢在她面前随便说话。小雨嘟着嘴扭头走了,还在走廊里大声喊,“四少爷上来瞧瞧吧,我们小姐都病得起不了床了。”
苏钦玉没法子,赶紧披上件外套,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。
阮连昊只穿着平常的西服,还是有那样的气度与体面。他站在门口遥遥望着苏钦玉,没说话。眉头却很反常地蹙了起来,鼻端呼出一声愁肠百结般的叹息。
苏钦玉盯着他,想逼迫自己移开视线,怎么都舍不得。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,用手抚摸她的脸颊,声音低哑问道:“你到底是怎么了?”她忽然觉得那声音像砂纸在她耳朵里磨,磨得她发疼、麻痹。她听说过戒鸦片是个怎么恐怖的情形,觉得最糟也不过像她如今这样,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受煎熬。若在戒断期间沾上了,就前功尽弃。
阮连昊回身关上房门,然后几步冲上前将她的头紧紧按在怀里,“因为战事的关系,我那位朋友已经离开北京南下了,我们去上海与他会合,也少走一些路程。”
苏钦玉将鼻子埋进他胸前用力吸了几口气,闭上眼说:“我不想去了。”
阮连昊没有松手,始终霸道地箍着她,“为什么?告诉我你怎么了?是因为锦玉还是我大哥?”
苏钦玉否认道:“我身体不舒服。”
“我帮你治,等病好了我们再动身。”
苏钦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,她说不出话来。只是闭着眼睛想沉睡过去,晚一些再醒来。
阮连昊终究松了手,将自己提来的医药箱打开,拿出听诊器来替她看病。冰凉的金属触到肌肤上,令她想要退缩,可他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背,不让她有逃跑的可能。
“我看你没什么病,最近食欲不振也许是感冒的关系,多喝热水,放松心情。”
苏钦玉将脸撇向窗外,心里一阵阵地发慌、发躁。不一会儿又觉得凄凉,她怎么知道他们将来会怎么样,早些放手或许对彼此都好。
“我回头给你拿一些常规药来,记得按时服用。”阮连昊收好东西,又回头看着她,“你真的没什么话要和我说?”他得到的仍然是沉默的回应,于是转身迈开了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