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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2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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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2

见裴香茗来了,仆人纷纷噤声,有人敲门通传,说是沈夫人来找二爷。云深便敞开了门请裴香茗进去。裴香茗打量了一下他的住处,十分简朴,桌上摆着一摞周易之类的书。云深犹豫了一下,没有称呼裴香茗为嫂子。裴香茗也没有称呼云深为二爷。彼此的身份都变得尴尬了,便省去了称谓。云深转身去沏茶,裴香茗止住他说:“不用了,我只来问你一件事。”云深便停下,静静听她。裴香茗说:“我父亲……前些日子因伤心过甚,加上气急攻心,吐了口血便昏迷不醒。后来请了洋大夫来看,说是胃里长了一个瘤子,是不治之症。你通晓药理,一定有药方可以帮父亲减轻痛苦吧?”云深说:“瘤子分很多种,有的可治愈,有的无力回天。但有一点十分重要,便是要令尊放下心里所有的执念,不要再为凡尘俗世而担心忧虑。我这里有个方子,你可去试试。半枝莲与白花蛇舌草各三两,用大锅盛水煎煮一个时辰,每日当水饮用,不可间断。”裴香茗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牢记着云深的话。“若有需要我的地方,派人来传话就好,我一定尽力帮忙。”云深说完这句话,眼眸中闪耀着那种少年的灵气和光芒。裴香茗恍惚了一下,想起云深不过才十六岁。他身上背负的东西,比她沉重得多。裴香茗忍不住问他: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?”云深愣了神,痴痴地看着裴香茗。

一座连一座的山头种满了茶树,采茶女隔几行站一个,各自忙碌着,手下不停歇。新采下来的茶叶一筐一筐地送进山坳的一排屋子。裴香茗带着美国人观看师傅制茶,一道道工序下来,足足看了一个多时辰,两人都惊叹不已,沉浸在茶香四溢的空气中十分陶醉。本来这买卖裴正峰就谈好了,再通过裴香茗的介绍和实地考察,他们对这批茶叶十分满意,当即就决定先付三成定金,等茶叶全都出完,再付全款。裴香茗完成父亲所托,便同他们一起回到镇上,仍然安置在茶馆的客房里。

裴正峰吃着洋大夫留的药,精神好了许多。听裴香茗说买卖做成了,定金拿到手,心里便踏实多了。只是望着儿子的遗像仍然郁郁寡欢。裴香茗将云深的药方告诉父亲,说是能根治他的病。裴正峰早问过李管家了,人家洋大夫都说了是不治之症,哪里是一个小道士能根治的。可裴香茗坚信不移,千叮万嘱要父亲每日将药汤当水来喝,持之以恒便会有效。裴正峰也只好勉强答应了,又不放心嘱咐女儿:“这些天你要上山去守着,亲自将那些茶叶运送回来。还有,跟沈家订好雨前茶,老客户早就付了定金的,虽然获利不多,但是货量很大……”裴香茗都一一应了,只叫父亲别操劳,专心养病就好。

裴香茗关上房门,从走廊穿过。夜风沁凉,她的洋裙被吹起来,蓬蓬的像跳起了舞。她回头看着空落落的院子,想起前日同谭新远跳舞的情形,脸上浮现轻松的笑意。

厨房那边亮着灯,裴香茗好奇走去一看,是伺候灵越的丫鬟在蒸笼里拿吃的东西。转身撞见裴香茗,丫鬟忙说是替灵越拿的。自从哥哥开始办丧事,灵越就没露面了。裴香茗虽然恨她煽风点火,但念她怀胎七月来丧夫,也是个可怜人,便不想苛责她什么。裴香茗同丫鬟一道去看望灵越,却见她并没有那么可怜,脸色红润,神情惬意,根本不像新寡妇的样子。看裴香茗来了,才作出几分伤心的样子来,娇弱无力地说:“我一直没胃口,好几日没怎么吃东西了,可是大家都劝我,要我为孩子想,捱苦也要吃下去。”裴香茗实在不想看她演戏,说:“是啊,你多吃点。吃完早些休息罢。”说完,她就从屋里出来了。一股悲哀又涌上心头,她早知道灵越对哥哥都是虚情假意,可从来没去提醒一声,难道这不是她的错么?是了,原以为能推得干净,其实到头来,还是她的错。万幸的是,灵越肚子里怀着哥哥的孩子,要是个男孩的话,或许能让爹重新振作起来。

码头上人来人往,堆放在岸边的一大堆木材分别送上了几艘船,慢慢地托运走了。过了不久,又有更多的木材被运过来堆在岸边,工人们吭哧吭哧干完活,直接用毛巾在河水里浸一下捞起来,拧都不拧就往脸上身上擦。接着又有船只靠岸,下来了几个药材商人,直奔着沈家的药铺去了。

裴香茗领着美国人在街上逛游,带他们尝了尝这里的特产,像艾叶粑粑、红薯饭、米面之类。美国人吃着小摊上的米面赞不绝口,流连忘返。裴香茗远远看见谭新远正在向几个过路商人招揽生意,被吸引了过去。

“茶籽油是本地最常吃的油,比猪油、菜油、花生油都更好,你们看我们这里的姑娘漂亮吧?老人长寿吧?都是吃这个茶籽油吃的!还有啊,不小心磕磕碰碰,青了肿了,或者被开水烫了,马上涂这个茶油,一天就见好了。各位老板,可以先拿一小壶去试试,本人免费赠送。”谭新远滔滔不绝地说着,对方半信半疑地听着。毕竟茶油对于北方人来说还是一件新鲜东西。裴香茗好奇地走了过来,两个美国人也跟着她身后不远处,边聊边走。

谭新远眼珠子一转,笑嘻嘻地冲裴香茗打招呼:“裴小姐!早啊!”裴香茗顺势过去了,礼貌地回应:“谭老板早。”谭新远故意大声说:“美国人要的那些茶油啊我都准备好了,就在仓库里放着,他们什么时候装船,你来招呼一声。”裴香茗忍着笑说:“好啊,辛苦了,谭老板。”谭新远摆手道:“我哪有你辛苦啊,你又要当翻译又要做买卖,真是女中豪杰。”旁人听了就开始打量裴香茗和两个美国人。有人疑惑问裴香茗,为什么美国人要买茶油。裴香茗解释道:“他们平常吃的是橄榄油,但是国内不产橄榄油,因此价格非常昂贵。而茶油的成分和橄榄油是极为相似的,价格却是一半,美国人当然愿意买了。”因为语言不通,他们也不能直接问询,但看着美国人兴致盎然的样子,他们宁可信其有了。谭新远朝裴香茗作揖道谢,又冲美国人挥手喊着古德拜。美国人自然也礼貌地跟他古德拜,一看这情形,商人们私下商量后,同谭新远约定明日去谭家坊看看榨油坊的规模和条件,谭新远一口答应了。

次日,谭新远带人回了谭家坊,裴香茗则回了沈家大院。两人的马车并驾齐驱,在谭家坊的岔路口分道扬镳。他们同时掀开帘子朝外看,却只看见大雾中朦胧的轮廓,什么都看不真切。谭新远恨不得吹一口气将雾都吹散,这样便能好好地看她一眼,不过转眼间,便看不见对面的马车了,空留马蹄声在山谷间回响。

谭新远带着一行人在榨油坊呆了一上午,又安排了一顿新鲜野味,叫他们一个个吃得肚皮发胀。谭新远发现,人只要被食物填饱了,就会思维迟缓,变得容易妥协。临走时,商人们跟谭新远定下了数笔小买卖,虽然小,但是对谭新远来说是个极好的开端。

安排人手和马车将商人们送回镇上去,谭新远继续留在榨油坊看守,入夜才回去休息。喝着茶,就想起裴香茗,她在这坐过,在这走过,在这住过,留下了无数种痕迹。不一会又想起林如意,彤妹说她走的时候很决绝,像是伤透了心。

笃笃的声音突兀响起,谭新远回过神来,朝门外一看,是谭姑婆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挪过来了。不知是不是光线昏暗的原因,谭新远觉得她面容枯槁,眼神暗哑,心口骤然收紧,便伸手去扶她。“姑婆,这么晚了过来,是不放心我?”谭新远半开玩笑地说,“该闹的事都闹过了,我这会很安分呢。”谭姑婆有些生气地瞪他一眼,质问他:“那个女的呢?收了我的镯子就跑啦?”谭新远挑了挑眉,反问:“姑婆,你是不是都听说了,故意来看我笑话?”谭姑婆习惯性地用拐杖敲着地砖,粗声粗气说:“你嘛,大话都说出去了,说什么她是你的女人,你在哪里她就在哪里。你就在这呢,她人呢?面子都丢尽了!”谭新远嘟喃着:“这不是出了点意外么……她有要紧的事,等处理完了,会回来的。”谭姑婆恨铁不成钢,指着他教训:“你要了人家,就得负责任!什么叫她会回来,她一个妇道人家应付不了的事多着呢!她被她爹捉走,肯定是送回沈家大院了吧?你在这干等着?等她再逃出来?”谭新远倒吸口气,瞪大眼睛问:“姑婆,你怎么突然这么在乎她?”谭姑婆义正言辞说:“我不是在乎她,我在乎谭家坊的名声!”谭新远听出来了姑婆的口是心非,其实她就是心疼晚辈,可那张嘴比刀子还厉害百倍。谭新远笑着说:“那我应该怎么办?”谭姑婆说:“当然是去沈家大院抢人咯!她身在曹营心在汉,这样下去不是办法,叫沈家给她休书,你们就能顺理成章在一起了。”谭新远由衷地佩服起了姑婆,原来他骨子里的叛逆是遗传的,怨不得他自己了。谭新远哄着谭姑婆说:“等我忙完这一阵子,一定上沈家去抢人。姑婆你别急,我绝对不会丢了谭家坊的面子。”谭姑婆忿忿道:“你太爷爷就曾经跟沈家抢过女人,可惜了……”她不知怎么唠叨起了上一辈的事,谭新远便耐心地听着,许久没有这样听谭姑婆讲故事了,好似回到了小时候。谭新远没有打岔,就一直听姑婆说话,直到她睡意昏沉,便将她搬到**去睡了,自己坐在一旁看着她。他打小没见过母亲,姑婆和十几个姐姐却给了他足够的溺爱。每每父亲要拿笤子抽他的时候,总有人会帮他求情,谭姑婆首当其冲。他对她所有的顶撞、忤逆和不耐烦,都不过是仗着她的溺爱。

裴香茗将第一批明前茶运送下山,交到了美国人手里,完成了今年第一笔大买卖。拿到手的钱沉甸甸的,她也终于明白生意人的艰辛不易。裴正峰叫李管家把钱收好,毕竟为了裴世杰的案子花了不少冤枉钱,这才补上窟窿。看父亲欣慰不少,她心里也好过一些,休息了两日又回到茶场里去。她在茶场边上收拾了一间小屋子简单住下,只想离沈家大院尽量远一些。听说沈不离和秋琳的关系日益僵化,连孩子都抱出来给奶娘抚养了,裴香茗更不想去趟浑水,只盼着茶叶好,生意好,父亲的身子也好。

午后的日头不热,却很刺眼。在外采茶的人们都戴着草帽,披着纱巾,分不清谁是谁。裴香茗也挎了只篮子采茶去,闲着胡思乱想,不如找点事干。云深不知何时来的,站在她身后久久没出声,只是看着她。裴香茗看见了日头底下的影子,转回头去,面上蒙着纱巾,只露出两只亮亮的眼睛。

两人找了一棵树下躲荫,云深从篮子里捻了根新鲜茶叶放进嘴里咀嚼,慢吞吞地说:“今年雨水多,出的茶叶是极品。”裴香茗望着远处说:“不是说最极品的茶叶出自你们道观么?”“是啊,武功一品应该也出来了。”云深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不经意的惋惜,又问裴香茗,“令尊如何了?”裴香茗答道:“按照你的方子喝着汤水,不过他实在很难有好心情。我能做的就是做好裴家的每一笔买卖,让父亲宽心。”云深说:“茶场这边,父亲完全交由我负责,你有需要便和我说。”裴香茗忍不住反讽:“你作得了主吗?人人都说二爷和大爷没得差,都是傀儡。”云深沉默了,也觉得好笑,许多事情都逃不过一个轮回。

“你会离开沈家么?”

“迟早。”

“最迟何时?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云开了,裴香茗迷茫地望着远处山头上露出的高山草甸连绵不绝,如同人间仙境,可对于他们来说,却形同囹圄。裴香茗问云深:“老夫人最近如何?”云深说:“还在佛堂里不肯出来。”裴香茗微微皱眉问:“沈不离也没去见过?”云深说:“他的情形好不到哪里去。”裴香茗看着云深,他却避开了她的视线。她看出来了他是内疚的,觉得愧对沈不离。曾经拿他当知己的那个人,被他伤害最深。如今的场面归根结底是她造成的吧,因为放出恶魔的人,是她啊。

尽管千万个不情愿再踏入沈家大院,尽管有极大的可能又被老夫人一个茶杯砸出来,但裴香茗仍然要去看看她。佛堂门窗紧闭,里面光线昏暗,透着门缝什么也看不见。裴香茗敲门敲了许久,没有回应。忽然从窗台上跳下来一只猫,尖叫着吓了她一跳。转身一看,门底下开了一方小洞,猫从洞里钻了进去。裴香茗觉得古怪,便趴下去从洞口朝里看,一只老鼠哧溜一下从她眼前窜过去,猫也飞快地一掠而过。她一贯最怕老鼠,吓得尖叫一声。

这时里面才传出动静,咚咚的响声,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梁柱。裴香茗试着喊了几声“婆婆”,那敲击声更密集了。裴香茗心慌了,连声喊道:“婆婆,是你在里面吗?你怎么了?我推不开门啊,你别急,我叫人来!”她情急之下想找东西把门撞开,急得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,却不料撞见了沈名嗣。他独自一人拎着一个食盒走过来,阴沉沉地看着她。裴香茗看见他手里的食盒,顿时恍然大悟了。可容不得她多想,沈名嗣扔下食盒一个箭步冲上前勒住她的脖子,恶狠狠地说:“你走就走了,还回来多管闲事!”裴香茗挣扎着挥舞双臂,喉咙被卡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。她用力地蹬着腿,力气却越来越小,动作越来越慢。

“父亲!”云深突然出现,一把推开沈名嗣将裴香茗救下来,用惊恐而陌生的目光瞪着沈名嗣。裴香茗大口喘着气,眼泪都出来了,声音嘶哑道:“老夫人……老夫人在里面……是他把老夫人关起来的!”云深看着父亲,期盼能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,可惜没有。沈名嗣说:“我不过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。”他说完又诡秘地笑了笑,问:“你们想进去看看她?”

沈名嗣用钥匙打开了那扇佛堂的大门,原来底下的那个洞是用来伸手开锁的,因为锁子在里面,外面的人进不去还以为是上了闩。屋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,四处都凌乱不堪,只有一尊如来佛安然坐在高处,似乎纤尘不染。

角落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,裴香茗一眼望过去,那蓬头垢面的是沈老夫人无疑。只是她的双脚戴了沉重的镣铐,年迈体衰已经无法行走了。裴香茗冲过去唤她:“婆婆!”沈老夫人呜呜地哭了起来,像受惊的孩子紧紧抱住裴香茗的胳膊。云深震惊无比,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他筹谋多年而来的结果。裴香茗痛斥道:“你简直是魔鬼!对一个年迈的老人,如何下得了这样的毒手?”沈名嗣啧啧道:“我都不晓得你们的感情有这么深呢。她这个人心肠歹毒,对任何人都没有真心的,你可不要被骗了!”裴香茗看着眼前的场景又愤慨又难过,沈老夫人被关在这里或许有一个月了,可是沈家上下居然没人知道。可见沈名嗣已经一手遮天了。沈老夫人连话都说不清楚了,整个人畏畏缩缩,掀开衣袖来,手臂上尽是累累的伤痕。裴香茗不忍看下去,蓦然朝自己狠狠抽了一耳光,眼泪簌簌而落:“婆婆,是我错了!是我错了!”沈名嗣冷笑了一阵,摇着头说:“既然你们祖孙情深,那你就在这陪着她罢。你终会看清楚,她才是真正的恶魔!”“不行!”云深毅然反对,“你答应过我不伤及无辜!”沈名嗣指着裴香茗说:“她会泄露我的秘密,那我们前面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了,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,我绝对不许任何人再夺走!”云深绝望地看着沈名嗣,劝道:“己所不欲勿施于人。”沈名嗣笑着回道:“人不为己天诛地灭。”云深还想说什么,却看见裴香茗在朝他使眼色,立即领会了她的意思,便只好暂时忍下。裴香茗明白继续反抗也是徒劳,不如再作打算,她把所有赌注都放在云深身上,只要他还有一丝良知,一定会救她和老夫人出去。沉重的两扇门缓缓关上,将阳光一并隔绝了。裴香茗哪里想过这样的境遇,和沈老夫人被囚禁在一起,生死都听天由命了。

沈老夫人受了连日的折磨,意识模糊。裴香茗问她什么她都只能答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。因为脚上带了镣铐也无法走动,勉强能挪到角落的马桶上去方便,有时也会失禁在身上,无人清理,恶臭熏天。沈老夫人指着佛像念念叨叨说:“有火……有水……都有……”裴香茗在佛像侧边的小柜子里找出了香烛和香油,终于点亮了佛堂。柜子里还有一些衣物和鞋帽,是从前老夫人在这住的时候留下的。她又端着蜡烛绕到佛像后面的里间里去,果真见到了一缸水,还有一张简易的床。佛像前原本有一盏长明灯,可惜因为没有添油而熄灭了,裴香茗仔细看了一眼,那灯的主人是沈名龙。裴香茗无声叹了口气,将那盏灯重新点亮,然后将老夫人搬到水缸旁边擦洗了一遍身子,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物。

一条街的店铺都关了门,只有谭氏粮油店还亮堂着。刚送来的油堆满了仓库,彤妹帮着谭新远在清点。谭新远则拿着算盘不停地算账。“又算错了。”他尴尬地摸摸脑袋,“怪我小时候没好好学算盘。”彤妹温柔地看他一眼:“你只顾着调皮,哪里有心思学算盘。而且你吹了大牛皮,说将来一不当官,二不从商,就当个闲散人。”谭新远笑着说:“爹就常常说我不长进,没出息。”“但是爹最疼你。”彤妹说完这句话,两人都陷入了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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