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(第1页)
江南食府的包厢里裹着暖融融的热气,水晶吊灯垂落出柔和的光晕,将满桌珍馐映得色泽鲜亮。雕花红木桌摆着瓷白餐盘,蜜汁烤鸭卧在青花盘里,皮色焦红透亮,甜香混着酒香漫在空气里,看似一派和气的应酬局,实则暗流翻涌。
李忠躬着身子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,目光在暮程雪和端沐晴之间来回打转,语气极尽殷勤:“暮老师,今天这顿饭吃的可还对胃口?听说您偏爱甜口,这家的蜜汁烤鸭是东市一绝,皮脆肉嫩,蜜香醇厚,专门为您点的,您快尝尝!”
话音未落,身侧的端沐晴已经拿起公筷,手腕轻抬,动作优雅得如同精心编排过的舞台剧。她夹起一块肥瘦均匀的烤鸭,带着晶莹的甜酱,轻轻放入暮程雪面前的骨碟中。她的指尖纤细,指甲涂着一层娇嫩的粉色甲油,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,与白皙的肌肤相映,尽显矜贵。
暮程雪垂眸看着碟中的烤鸭,心头微沉。就在十分钟前,她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,所有的从容都险些崩裂。主位上端坐的人不是预想中的项目负责人,而是端沐晴——那个与鹿徽纠缠不清、让她满心疮痍的女人。
惊讶只在眼底停留了一瞬,便被她强行压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无波。她敛去所有情绪,在李忠的指引下,缓缓走到端沐晴身边的空位坐下,背脊挺得笔直,周身透着疏离的清冷,不卑不亢,不发一言。
“只听说老板隐于幕后,不想出现在大众面前,没想到老板居然是您,真是有缘。”暮程雪终于开口,声音清淡如水,听不出半分喜怒,只有客套的疏离。
端沐晴含笑望着她,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,眼底却无半分暖意,只有藏不住的审视与锋芒。她端起面前的勃艮第红酒杯,指腹轻抵杯壁,轻轻摇晃,深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旋转,像一圈凝固的血色,乖顺地在杯中打着圈。
“那可不是。”端沐晴的声音柔婉,字字却带着试探与压迫,“我们不仅在伶市是项目合作伙伴,到了东市居然还能碰到一起,甚至共事同一个工程,你说这,是不是冥冥之中,老天自有安排呢?”
暮程雪没有接话,只是端起面前的白开水,浅抿了一口。她不愿与端沐晴有任何多余的牵扯,更不想回应这所谓的“缘分”,在她看来,这场突如其来的饭局,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。
端沐晴睨了她一眼,目光在暮程雪素净的脸上扫过,心底翻涌着难以平息的烦躁与不甘。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,衣着简单,妆容清淡,眉眼间只有温和的坚韧,并无半点惊艳之处,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。
这女人,也没什么特别的,不和平常的女人一样吗?鹿徽怎么就偏偏对她入了迷,为了她抛下所有,远赴东市,甚至半个月不肯见自己一面?
想到这里,端沐晴的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疼。整整半个月,她找遍了所有理由约鹿徽见面,吃饭、谈工作、叙旧,无一例外都被拒绝。鹿徽甚至避开所有线下对接,所有工作都交由沈知意处理,摆明了要与她划清界限。这份被冷落的不甘,尽数化作了对暮程雪的敌意。
她心烦意乱地从烟盒里夹起一支女士香烟,指尖捻着烟身,却没有立刻点燃。目光再次落在暮程雪身上时,恰好与对方的视线撞个正着。端沐晴唇角一挑,将香烟递到暮程雪面前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“来一根?”
“谢谢,我不抽烟。”暮程雪微微偏头,语气坚定地拒绝,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。
端沐晴收回手,将烟嘴轻咬在唇间,另一只手拢住防风的火焰,粉色指甲轻按打火机,“咔嗒”一声,淡蓝色的火苗窜起。她深吸一口,烟身燃亮红点,随即呼出一口浑浊的烟雾,烟雾缭绕中,她的眼神愈发冷冽。
“没想到,像暮老师这样的女强人也能经得住诱惑,不抽烟。”
这话落在暮程雪耳中,像一根细针,扎得人心口发闷,说不出的不适感。语气里的嘲讽与试探太过明显,刺耳得让她攥紧了指尖。她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,曾经在低谷时靠香烟排解情绪,可遇见鹿徽后,她便戒掉了所有坏习惯,只想以最好的样子站在对方身边。如今被端沐晴这般讥讽,她却无力反驳,只能将所有情绪咽进心底。
酒局依旧在推杯换盏中进行。李忠带着项目组的几个同事轮番向暮程雪敬酒,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。“暮老师,您是项目总设计师,辛苦了,我敬您一杯!”“暮老师,感谢您为项目付出,这杯我干了,您随意!”
暮程雪本就不善饮酒,碍于职场应酬,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咽。红酒的后劲上头,没过多久,她的脸颊便泛起潮红,眼神渐渐变得朦胧,意识也开始模糊,脑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铅。
端沐晴始终坐在一旁,冷眼旁观着这一切,指尖摩挲着红酒杯壁,没有丝毫上前帮忙的意思。她看着暮程雪被众人围堵,看着她勉强支撑的模样,心底竟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。直到暮程雪身形晃了晃,险些跌坐在椅子上,端沐晴才终于起身。
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何种心情,或许是掌控欲作祟,或许是不想让暮程雪在自己的局里出丑,她伸手揽住暮程雪的胳膊,将人护在身后,拿起酒杯挡在身前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:“暮老师身体不适,这杯酒,我替她喝了。”
说完,她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,动作干脆利落,尽显商界女强人的气场。
暮程雪靠在椅背上,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清醒。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上来,她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卫生间走去。在隔间里吐得昏天黑地,将腹中的酒食尽数呕出,才觉得好受了些许。
从隔间出来时,她看到端沐晴正站在卫生间的梳妆台前,对着镜子涂口红。正红色的口红膏体划过唇瓣,勾勒出明艳的唇形,美艳又凌厉。
暮程雪走到洗手台边,打开水龙头,冷水冲刷着双手,她转头看向端沐雪,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,却依旧真诚:“刚刚,谢谢你替我挡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