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惭愧故人面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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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日也,时唯槐序,节当芒种,都山风定,成江浪静,影湛波平,云气分清。江白持竿石上晏坐,道之荷锄松下乘荫而耕。

竹篓肥而壤野沃,枯柄直而青竿劲,暖风徐而彩喝悠,栖羽静而山声远。樵夫吟啸而渔歌和之曰:山也静呦~水也清,松风不动一枝明。心也定哦~云也轻,闲人荷锄入高林。神也净~身也醒,逍遥再拜太虚境。鸿鹄振翼三笑去,从兹别庙庭……

二子乘兴,合作成诗曰:

四时居槐序,气节当芒种。渔父尚石坐,樵人荫耕松。耘植邀蝶舞,金秋搅矫龙。清清带玉水,铮铮鸣谷风。飞棹击云境,展翅凌长空。三山听凤吟,一江流琴颂。求贤隐士府,问道仙人洞。壁合苍峰起,鹤驾乌灵从。静心观寿客,安志睹圣容。修齐万年事,和乐千载同。太平歌此世,快意天人共!

“上钩啦!”江白高喝一声,举臂擎竿欲收之,而水下之鱼力抗,竟扯不动。“嗯?”江白起身,摆开架势,一鼓作气,青竿为曲,垂纶为直,正欲大喜,耳听扑通一声,鱼未出水,而人自游江。

“啊——”

“你钓得什么大鱼啦?”叶道之探出头来,却见一人恰在江中遨游。“我说~你前番畅饮春江也就罢了,而今为何又饱揽夏江?”叶道之定锄拭汗,耳听声响不对,着眼一看,忙几步奔入江中,捞起坠落之鸿鹄。

“咳咳咳……哈哈哈哈!”江白咳出水,缓过劲儿来,不禁大笑,“我终日钓鱼,而不知鱼亦钓我也!”

“然则……其是鱼邪?”

“其非鱼耶?”江白摇头,“不我知也!”叶道之见他努力擎起手中之竿,纶丝尚在,而末端钓钩已荡然无存。

“惜哉!彼欲脱钩,竟不舍之而去,不知能到得几时?”

“成江阔百丈,其中鱼可万万许,吾子管得太宽啦!”

“都山延脉千里,其间树木亦万万计,而叶兄亦管之!”

二子相对,论辩不休,至于日暮而归。

仲夏江已暖,不应伤人,而江白终因惊吓而病。

“你找什么?”

榻上之人摇头笑笑,看着他,半晌才道:“叶兄……来口水喝喝呗?”那人捧了杯水来,江白喝了一口,润了嗓子,终于可以多化些,“叶兄……我……那个……我头上发簪何处?”

壮士睨他一眼,没好气道:“那簪子啊……早在你遨游成江之际,顺水天一色扶云直上升仙去了~吾子将何处寻之?”

“啊……只可惜……”华发垂眸,摇头叹息。

“哼,你那簪子上的也不知是何年岁的菊花,更不知沾染了你多少发气。”叶道之瞪眼甩手而去,“亏你生性高洁。却竟如何能下得了口!”他嘴上言语虽利,口中动作却柔,待转身回来时,又递上一盏,正是清秋之香。“此乃去岁新制,吾子可尝尝鲜。”定睛一看,杯中黄花含苞待放,绿叶如米点缀其间,江白支起身来接过,用手捂紧了,呆看着茶盏热气升腾,眼中渐含了泪。

窗外桂树上,一只金蝉正脱壳而出,只见它振一振翅,朝树顶飞去,恰在此时,落日余晖照过来,一时之间,彩翼流光……

好半晌,热茶已温,江白终于舍得饮之,轻啜一口,醒彻陈年,驱尽混沌,此时阴霾退散,明眸星点:“叶兄……这……”

“去年我闲来无事,便多多采制。”叶道之凑过来,摆手笑道,“纵你日夜索取,也可容三度春秋!”

“啊!兄长有心了。”江白感恩一句,举盏又要吃茶,却叫铁手强按住,“且慢!我曾听人说——吾子能知茶水何源。不知今日能辨否?”江白正欲开口,却听贤兄又发了言,“莫说是源于天地之间、出自山水之中!须——仔细辨来!”

“这……你!哎……世上竟有闲人如此讹传……不想兄长英武,竟也轻信?”江白望望盏中茶,愁眉方皱便舒,拈须笑道,“此花此水皆自都山来。”不待叶道之呵斥,又接下去道,“都山之上,绿筠深处,松云欲尽,有一草堂,乃我与叶兄初逢之地也!堂前有一院落,中盈寿客,此花便自彼处来,至于这水么……”江白抢过茶盏,痛饮一口,轻拭去残渍,才道,“去草堂三里之外,有一甘泉,隐于桃林石隙之间。我年少好名,称之曰‘兆木’,此杯中水,乃彼甘泉水也!不知小弟向之所言信然否?”

“然!信然!然然然!”叶道之朗声大笑,“兆木者,拆桃源而为之,吾子真好名也!”

“哎~游戏之说耳。”江白轻咳一声,拱手欠身,“兄长有心啦……”

“何必拘礼!”壮士托住多礼者,拍手道,“吾子公务繁忙,久去不归,花开空落,岂不可惜?不如采之,为茶为酒,以供人用,岂不快哉?至于那甘泉,我去打柴时常经过,顺手多舀几罐,亦是方便的。”

“哦?哈哈哈哈……叶兄!”江白笑起来,连连用手点他,“你呀~莫不是惦记我那酒和鱼?”

“什么鱼?那是你掌中宝、心尖宠!尔竟为之舍命!谁敢惦念?”

“我……”江白一急便咳,誓要剖心一看是否有鱼宠,“此番怨你!竟害我这抱恙之人……遭……遭此……咳……咳喘……之……咳咳咳咳咳……罪!”

叶道之为他顺气,江白一把摁住,叹道:“我……恨此残躯,别无所长,唯渔而已……”

“嗯。”叶道之见其胡须颤抖,又听他唤兄长。

“嗯?”

“叶兄……数日修养,我已痊愈。今又桂花香,不知……可否容我到院外走走?”

一低头,华发之人已眼泛晶光,偏头向外看去,日近西山,而余晖犹在。

“好!”

落日余晖下,深山草舍外,一高壮者携小乌而立,身旁一人略矮,年纪更轻,却已华发,此刻正极目远眺。清风来,木樨香,只影也随之微微晃。此子虽只年近不惑,却已胜古稀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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