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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眉苍生安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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炎夏去,清秋来,天渐凉,且添衣。

天变人亦变。连日阴雨,令人头脑昏沉,江白颓卧躺椅中,头痛欲裂,闭眼前,恍惚又见老者来笑问:“先生既握瑾怀瑜、有圣贤之资,奈何忧虑?”

“人浊我清,人醉我醒,世所不容,是我之罪也?”

“既是人之过,先生更何愁?”

“无辜而就戮,无罪而就死,奈何!”

“或曰:命也。”老者叹一声,道,“彼当往生极乐。先生勿悲。”

江白亦叹,唯知流泪,再不复作问答。

“算尔来年少,多愁死。”叶道之见愁眉自言自语,知他头疾复发,也不再叨扰。

风雨潇潇,江天一色,再远处,云山雾绕……

光阴总不会负人,约定之期弹指便到。

是日也,天光大好,江白照例早起垂钓,闲看飞来白鸟。

红日尚未爬上三竿翠,忽闻雷霆乍惊,远处埃尘骤起,一带车马正向此处奔袭而来,喝得遍地生灵震惧四散。

片刻后,那队伍到了跟前,为首之人翻身下马,振衣站定,未待开口,石上垂钓之人已率先指篓笑道:“诸位尊长富贵逼人,雷霆奔怒,竟叫江中之鱼吓得四散而去?我今日所钓之鱼,不是为自己果腹,乃是呈给陛下的!”

为首锦袍者一愣,探头一看,篓中己有不少鱼,因笑曰:“窃以为,陛下圣明,定不能会怪罪。至于饮食,更不必发愁。我等此番,专为请先生出山享用美酒美食的。”

“酒?”江白看向江面,恰有微波悄然而动,细思片刻,缓缓摇头笑道,“某不大能饮酒,只要珍馐……”

“自然!”锦袍笑意更甚,二人闲聊几句,忽而一只白鸟落于不远处。二人看去,老者率先觉出不对,向江白道:“先生且看,此白鸟似乎有足疾?”

“啊~”江白拈须,笑道,“想必它曾与河蚌争食,故有此伤。”

“汝为渔父,何不收之?”

“彼双翼完全,尚能冲天而去,何苦多累?”

哈哈哈哈~二人相视,皆大笑不能止。江白放下钓竿,悠然起身,掸去浮尘,提过鱼篓,笑对锦袍人一挥手,道:“走吧。”

“先生请!”

“请!”

看去,古槐旁有车马数众,有宝马雕车一,有劣马囚车一,有银鞍白驹一。

江白回首,笑看锦袍,抬脚便向囚车而去。

“先生?江白先生!”锦袍见他泰然自若,不禁快步上前拉住那人,急道,“江白先生!你……”

“哦?哦!”阔步恍然顿住,转头走向宝马雕车,拾起地上一捧土,恭敬送入车中。三拜之后,又退回囚车,先将鱼篓放了,正要上车,又叫金宦拉住。“无妨。”江白拍拍那只碍人碍事手,笑对众人道,“我年少时,惯乘宝马香车,而今人近中旬,竟能有机会一尝这囚车的滋味,岂能错过?”

“你……”锦袍人说不出话,抓住布衣的手松了些,眼看那布衣自手中抽离,又眼看他爬进囚车安坐好,愣神良久,方肯转头招呼众人或上车或上马,白鸟振翼,一行终于绝尘而去,唯留得游鱼自在,波涛微动,轻风徐叹……

车马行走半日,不进城中,反而更向山里头去。曲折好半晌,声响总算停于一处村落间。车马声未停时,早有哭喊声震天响,此声音悲切,痛彻心扉,江白惊觉不对,下车时,只见刑场已设,剑子手持刀而立,似乎将要处斩罪人。

“这……”江白望向金宦,疑道,“金相!据我所知,刑场不该设在此等地方吧!”

“啊!”金宦颔首,笑道,“先生莫急,咱们先看场戏再走。”说话便拉江白并坐上首,近侍则列于其后左右。

恰疑惑时,差役推出几人,江白看去,皆是有旧者,耳听得监斩官奉命以“勾结妖人”之名杀之。

“住手!”江白欲飞扑去,肩上却有几只手死死按住,眼看那屠刀就要顺人头落下,偏在仅有三寸之时堪堪定住。压力消去,惊惧者木然滑落,先是以头抢地,再是伏身恸哭,片刻后,转头怒斥道,“我若有罪,则请刑加于身!何必残害无辜!”幸存者簌簌打着颤,身下已失了禁,闻言望来,噤声不教言说。

“江白先生~先生乃隐世之奇才,是国之所望、民之所盼,竟有何罪?”金宦躬身搀扶起泪人,又亲手解了那险些身首异处的可怜人的束缚,安慰道,“莫怕……适才相戏耳!”顺势一招手,纵那瞋目结舌的跌跌撞撞去了,回身扶住贤士,要引向马车,江白不从,转手拔剑相向,近侍大骇,力擒贼人。众人因列数其罪。

江白闻言大笑:“我上囚车,正是有赴死之意!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!却奈何残害无辜!”

金宦听闻悲戚,只得叹道:“刁民勾结妖人,不杀不足以安天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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