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(第3页)
“你们什么时候结婚?”
“他永远不会娶她的。”妈妈大声说道。但我平静而肯定地说道:“很快……我们一办好手续就结婚。”大概是医生看我两眼充满着那么强烈而又纯真的信念,就亲切地笑了,他在我脸颊上轻轻地拍了拍,然后把我们送到了外面。
我本以为,回到家里妈妈一定会痛骂我,兴许还会揍我一顿。但恰恰相反,她一句话也不说,已经那么晚了,她还点起煤气灶,给我做起饭来。她把一只锅放在火上后,又走回大房间收拾起桌上的那些碎布条,铺上桌布,摆好餐具。我坐在那张刚才她揪着我的头发拖到那儿的沙发上,默默地看着她。当时我十分困惑不解,她不仅不责骂我,脸上还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和得意的神情。她摆好餐具后,又回厨房去了,过了一会儿,她端着锅进来:“现在你吃饭吧。”
说真的,当时我真的饿了。我站起身,坐在妈妈殷勤地给我放好的椅子上,觉得很不自在。锅里有一块肉和两个鸡蛋,这是一顿非同寻常的晚餐。“太多了。”我说道。
“吃吧……这对你身体有好处……你需要吃东西。”她回答道。她难得有这样的好脾气,也许说话有点刻薄,但没有丝毫敌意。过了一会儿,她又不无关切地问道:“吉诺没想给你弄点东西吃吗?”
“我们睡着了,”我回答说,“况且,那时已经太晚了。”
她什么也没说,站在一旁看我吃饭。她总是那样:给我端来吃的,看着我吃完后自己再去厨房吃。她从来不与我同桌吃饭,这样已有很长时间了。她吃得很少,不是吃我剩下的饭菜,就是随便吃些别的差点的东西。我对她来说,好像是一件娇嫩的珍品,是她唯一的财产,她得小心谨慎地照看好。长期以来,我对她这种过分宠爱和百般呵护的做法已习以为常了;但这一次,她那种异常的平静,她那种满足的神情,使我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恼人的不安感。过了一会儿,我说道:“我们发生关系了,你生我的气……但他是答应与我结婚的……我们很快就会结婚的。”
她马上回答道:“我不是生你的气,我刚才发脾气是因为我等了你一个晚上,我一直担心着……现在别去想这些了,吃吧。”
她那种假装使人放心的回避口气,就像人们不愿意回答孩子所提的问题时一样,更使我疑虑重重。我坚持问道:“为什么?你不相信他真会娶我?”
“我相信,是的,他会娶你的,现在你吃饭吧。”
“不,你不相信。”
“我相信,你别担心……你吃吧。”
“我不吃了,”我恼怒地声明说,“你得先对我说实话……为什么你脸上显得那么高兴?”
“我并没有显得高兴。”
她拿起空平底锅,把它放回厨房。我等她回来后,又问她:“你是不是很高兴?”
她久久地看着我,然后以一种令人畏惧的严肃的神情回答道:“是的,我很高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现在我肯定吉诺不会跟你结婚了,他将抛弃你。”
“不会的,他说过他要娶我的。”
“他不会再娶你了,他想得到的已经得到了……他不会娶你的,他会抛弃你的。”
“为什么他不娶我?……总得有什么理由才是。”
“他不会娶你了,他将抛弃你……他只是玩弄你,你从那个饿鬼身上什么都捞不着,而且他会抛弃你的。”
“就是因为这个,你才这么高兴吗?这与你有什么相干?”我痛苦而又恼怒地大声说道。
“要是他真想娶你,他是不会与你发生关系的,”她突然说道,“我与你父亲订婚两年,直到结婚前几个月,他也只是吻了我几下……吉诺就是想玩弄你,然后再抛弃你,你应该相信这一点……我倒希望他抛弃你,因为要是他娶你,就会把你毁了。”我内心不得不承认,妈妈的话中有些道理;我两眼充满了泪水。我说:“你不愿意我有个家,这我知道……你希望我像安杰丽娜那样去卖**。”安杰丽娜是当地的一位姑娘,在订过几次婚后,就公开当妓女了。
“我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。”她粗暴地回答道。她收拾起碗碟,把它们拿到厨房去刷洗。我待在房间里,久久地思索着妈妈说的话。我拿吉诺的诺言和表现跟妈妈的话对照了一下,觉得妈妈说的毫无道理。但她的深信无疑、她的平静,以及她说话时那种高兴而又深谋远虑的神情,使我深感不安。此时,妈妈正在厨房刷洗碗碟。然后,我听见她把碗碟放进碗柜,回卧室去了。过了一会儿,我疲惫又沮丧地熄了灯,跟在妈妈后面上床睡觉了。
第二天,我琢磨着要不要把妈妈的疑虑告诉吉诺;我考虑再三,决定不跟他说。实际上,我现在很怕吉诺抛弃我,就像妈妈暗示过的那样,我生怕把妈妈的看法转达给他以后,反倒提示他打起这样的主意。他将会猛然发现,一旦一个女人委身于一个男人,她就被掌握在男人手里,再也无法按自己的意志行事了。但我坚信,吉诺是会兑现他的诺言的。当我再次见到他时,他的表现更坚定了我的信念。
当然,我期待着他对我的关切和爱抚,但我生怕他闭口不提结婚的事,或者即使谈及也只是十分笼统平淡。但是,当汽车在平时常去的那条林荫大道上停下来时,吉诺却对我说,婚期就定在五个月以后,一个月也不能拖。我高兴得忍不住把妈妈的想法当作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:“你知道我曾经怎样想的吗?……我想昨天我们发生关系后,你会抛弃我的。”
“什么?”他摆出一副生气的脸孔说道,“你把我当成无情无义的人啦?”
“不是,但我知道,很多男人都是这么干的。”
“但你知道,”他对我的话避而不答,继续说道,“你这样的推测让我多生气呀!你怎么能那样想我呢?你这是爱我吗?”
“我爱你,”我天真地回答道,“但我生怕你对我并不像我对你那样痴情。”
“直到现在,我的行动还不足以证明我对你的爱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