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话 被困彝陵(第2页)
说实话,不是甘宁喜欢掉队,而是他骨子里始终有股乘船破浪的劲儿。他早年是长江中有鼎鼎有名的“锦帆贼”,天天泡在船上,下地都没有在船上颠簸着舒服。有人拿他说笑,觉得或许是船慢一些,才导致他这家伙胆敢不顾军令,整天晃晃悠悠的。
甘宁不以为意,但依旧老毛病不改。
“苏小四。”他骑在马上百无聊赖地喊道。
苏飞白了他一眼。
“苏小四,我们快到了么?”甘宁继续懒绵绵地唤他,竟然就骑在马背上低头打起了瞌睡。
苏飞把一只脚伸出马磴子,一脚踹在他小腿肚上。
正耍闹间,忽然远处的山坳里传来一阵儿急促的马蹄声。尘埃尽出,一个兵卒急急忙忙飞驰而来,滚下马背就在甘宁部队前面跪倒,面红耳赤,直喘粗气。
“甘将军,蒋……蒋将军头一阵……失利了。”兵卒喘息道,隔着老远就能看出他身子在发抖。
“你说蒋钦败了?”甘宁一怔,不久前蒋钦自信满满立军令状的样子倏忽闪过他的脑海。
“千真万确,”兵卒擦了擦鼻尖上的汗,“甘将军您……”
“我明白,你退下吧,我这就去!”甘宁打断兵卒的话,浓密的剑眉下面,刀子一般锋利的目光笔直地射向前方尘埃散尽的幽深山坳。
……
由于甘宁一直坚持孙刘联盟内部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自相残杀,所以江东大军矛头直指仍属于曹操的江陵一带,这样的路线选择至少还能让他安心一些。江东军大营离南郡城不远,两万余人的营寨规模庞大,面积广阔。
南郡城高池深、易守难攻,甘宁是知道的。日落的时候背光凝望南郡城门,就好像小时候在江边凝望远处的临江城一般。南郡城墙要比临江城高一些,但极目四野却仍显得孤独伶仃,处子一般地,沉湎在西天灼灼燃烧的晚霞中。这些天的晚霞格外艳丽,袅袅如同舞女的衣裙,衬着澄澈湛蓝的初春天穹,和着若有若无的阵阵暖风。
甘宁就一直那样站着,仿佛浩渺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和一座城。
他下意识地动一动腰间那两个铜铃铛,顿时响起一阵清脆的“叮咚”声。甘宁低头看看它们——满载的都是旧时记忆啊。自从当年苏飞从江边拾起它们送给他之后,到现在已经有许多年了。铃铛上面不少地方有黑色或者绿色的斑斑锈迹,但一经擦拭,仍然光洁锃亮。
“兴霸。”
甘宁循着那熟悉的温和声音回头。诚然,周瑜很少在军营里穿着那件紫色便装,头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挽成发髻加上双麒麟小冠,而是一半披散下来,乌黑飘逸地,被风一吹,微微飘拂。
甘宁习惯性地施礼:“都督,今天蒋将军的事……”
“无妨,就算你不劝我,我也不会把他军法处置,”周瑜温和地笑道,俊逸清秀的模样宛如临风玉树,“军法这东西,在一些情况下不过是唬人的幌子罢了。”
甘宁顺着他嘴角一勾:“这么说来,江东七禁令五十四斩,在某些情况下也如同废纸一张喽?”
周瑜愣了愣,旋即摇头叹气:“就你精。”
“伯言没有跟着来?”甘宁再次习惯性地挠后脑勺,腰间的铃铛叮咚作响。
“伯言?”周瑜显得有些不可思议,表情没有发生多大变化,但音调已经与方才不一样了,“你最近似乎总是惦记着他?”
甘宁一时语塞。
周瑜忽然低下头,像在努力思索什么,又像在努力忘却什么,表情很复杂。许久他抬起头,与甘宁四目相对,声音里带着些语重心长的意味:“兴霸,如果你真的能够与伯言处理好关系,请你代我送他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请你告诉他,这辈子无论如何,都不要与东吴孙氏扯上关系——任何关系都不行。”他咬字清晰、一字一顿道。
“为什么?”甘宁严肃起来,一副刨根问底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