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1章 明碉暗堡(第1页)
好在钟泽的履历里,父子关系本就生硬。倒也不是真仇深似海,准确说,钟泽是钟云鹤最小的儿子。钟云鹤膝下三子,前两个先后战死,只剩钟泽这一根独苗。老头把他捧在掌心怕飞走,含在嘴里怕化掉,万千宠爱集于一身。用词虽略显夸张,意思却分毫不差。钟泽要星星,钟云鹤绝不摘月亮;久而久之,宠得没了边,连对父亲也懒得敬称,张口闭口就是“那老东西”。也亏得如此,否则后头凌风假扮钟泽,真要对着钟云鹤喊一声“爹”,恐怕舌头都要打结。“可团长那边……”连长还想劝。凌风冷着脸掏出任命书,“啪”地拍在对方胸口:“自己看清楚——今天就是最后期限!误了皇军的差事,你家团长担待得起?!”伪军连长眯起眼凑近扫了一眼,随即脸一僵,支吾着说:“我……我大字不识几个。”“废物点心!”凌风照着对方膝窝就是一脚,踹得他一个趔趄。副连长倒是认得字,匆匆瞄了任命书一眼,立刻压低嗓门对凌风道:“少爷,我这就去给您备车!”话音未落,人已蹽得没影儿了。凌风的胳膊刚包扎妥当,副连长就气喘吁吁地折返:“钟少爷,车备好了!另外,团长刚来电话,指名要跟您通个话。”“这老糊涂又添什么乱?”凌风学着钟泽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咕哝一句,抬脚就走,“带路。”钟泽和钟云鹤父子早就不对付,可刚被土八路追着打了场硬仗,再怎么别扭,也得给家里报个平安。电话亭里,凌风一把抄起听筒,张口就嚷:“老头子,我还活着!现在急着赶去23号站赴任,等闲下来再说——挂了啊,赶时间!”话没说完,听筒里已炸出钟云鹤急切的声音:“风儿!听说你胳膊挨了枪子儿……”凌风手一松,“啪”一声扣死话机,干脆利落。据点压根没配汽车的资格,给他备的是一辆旧马车。凌风跃上车辕,马鞭一扬,扬尘而去。他刚走没多久,钟云鹤的电话又追了过来,直拨据点连长:“钟风遇袭的事,给我挖地三尺查清楚!”“是,团长!”……凌风揣着钟泽的身份文书和委任状,一路通行无阻。日头将沉未沉时,他稳稳停在了23号站门口。这地方卡在正太路咽喉上,军需物资日夜川流不息,陆路四通八达,公路网密如蛛网。当然,防务也硬得像铁壳子——明碉暗堡、深壕铁网、永固火力巢,一个不少。真要打起来,附近机场的飞机十分钟内就能压顶支援。就算换成第十八集团军最精锐的队伍,凭眼下这点家底,凌风琢磨半天,也没瞅见半点强攻的活路。哨卡前,凌风递上证件和任命书。门卫拨通后勤科核实后,才放他进门。按指引,他径直去了后勤科。早过了下班点,楼里空荡荡的,只角落里蹲着个圆滚滚的胖子,正咔嚓咔嚓啃胡萝卜,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馒头,嚼得震天响,仿佛那不是萝卜,是山珍海味。听见脚步声,胖子赶紧把咬了一半的胡萝卜搁桌上,蹭地起身迎上来:“您是钟副科长?”“嗯,钟泽。”凌风边递证件边扫他胸前的铭牌:后勤科运输组员王白熊。王白熊飞快验过文书,啪地敬礼:“钟长官,您怎么这时候才到?”“倒霉透顶——半道撞上土八路,差点把命撂那儿,能活着站这儿,算我命硬。”凌风摊摊手。“这群害人虫!迟早一个个碾成渣!”王白熊啐了一口,立马改口,“长官,今晚先住我那儿吧,宿舍安排明天再办。”“行,谢了。”“哎哟,客气啥!往后您是顶头上司,还指望您多提携呢!”话音未落,他顺手抓起几根胡萝卜塞进衣兜,转身领凌风往车库走。那哪是小轿车?那是曰本军官的专属玩意。王白熊骑的是辆油动三轮,漆皮都磨花了。凌风刚坐稳,王白熊已跨上车座,一边蹬车,一边顺手往嘴里塞胡萝卜,咔嚓咔嚓嚼得飞快,活像这东西是他续命的药丸。凌风望着他鼓动的腮帮子,心里直犯嘀咕:这胖子,倒真像只胖兔子,专啃胡萝卜。“这萝卜,真那么香?”凌风随口问。“长官,好东西啊!甜脆多汁,补肝明目,吃多了夜里走路都不打晃!”王白熊边说边嚼,车把都没晃一下。凌风没再搭话,生怕他分神翻车。一路上,他只静静打量两旁——岗哨位置、巡逻节奏、灯光死角……这地方,他怕是要扎下根来,一草一木都得刻进脑子里。王白熊把车停进一个小院,却没急着推门,而是猫着腰绕一圈:门缝里夹的细发丝还在不在?门槛灰印有没有新脚痕?窗台积尘有没有扰动?凌风默不作声,只把一切收进眼底。,!23号站表面肥得流油,可油水底下,全是刀尖舔血的活计。这胖子装得憨,实则处处设防——就为防他不在时,有人悄摸溜进他家。表面看,王白熊像只傻乎乎的胖兔子;骨子里,却是能在23号站熬过整三年的卧底。没错,他是28团埋下的钉子。当年一块来的同志,全折在这儿了,只剩他一根独苗,活到了今天。王白熊反复确认屋内无人后,才引凌风进了间隔音严密的屋子。“国破山河在……”他声音低沉,字字清晰。“还我河山。”凌风接得干脆。“同志,你好。”“你好。”暗号对上,王白熊却仍绷着脸,眼神里满是疑虑:“您太年轻了。后勤科长可不是善茬——副科长这位置,本是他侄子的囊中物,硬生生被您抢了。我怕您撑不过这个月……要不,我连夜送您撤?”跟他同期潜伏进来的,全是身经百战的老兵。可那些老同志,一个接一个栽在了这儿。眼前这位,看着比学生还嫩,毫无根基,又直接踩了科长的逆鳞——王白熊实在不敢信,他还能活几天。在23号站,每天都有人倒下,没人细究谁咽了气——哦不,只要咽气的不是曰本人。这儿的铁律就一条:曰本人不能死,一个都不行,哪怕是扛枪的二等兵,也得囫囵个儿活着。“怎么帮我撤出去?”凌风没反驳。那么多卧底横尸荒野,王白熊这话扎得实在——这地方刀锋舔血,半点不虚。“明天我得去底下堡垒庄例行巡查。你刚来,人生地不熟,正好跟我走一趟。路上我给你设个岔子,你再塞点‘心意’给后勤科长,低头赔个不是,就说无意顶了他侄子的缺,求他网开一面。这么一来,你全身而退,八成没问题。”王白熊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咱们在这儿折了多少人?你还年轻,别把命搭进来。”“你要去堡垒庄巡查……手头有各庄的布防图吗?”凌风问。“怎么,你不想走?”王白熊眯起眼,盯住他。“既然来了,哪怕要撤,也得捎点干货回去。”凌风语气轻淡,“你太久没传回像样的情报了。”“我能活到现在,已经烧了三炷高香!”王白熊嗓门陡然拔高,“你以为情报科是菜市场?那帮老油条个个眼皮子毒、心眼刁,扫你一眼,就像照x光似的把你五脏六腑都翻了个遍!我连正眼都不敢跟他们对上,还指望从他们嘴里掏情报?做梦!”他直勾勾盯着凌风,“我懂上级为啥急——形势火烧眉毛,才把你派来……”“少啰嗦,一句话:图呢?”凌风截断他。“等着。”王白熊没再多嘴。上级派凌风来,他心里虽犯嘀咕,可真信上级不知23号站有多险?他倒想亲眼瞧瞧,这个被推上刀尖的年轻人,到底凭哪点本事,值得上面押上全部赌注。地图很快递到凌风手上。纸页微潮,边角磨得起毛——那是王白熊这些年借巡查之便,一笔一划抠出来的堡垒庄脉络图。每趟出去,他总悄悄补几处,零零碎碎传回去些。这一份,是最新拼完的,还没送出。“费心了。”凌风接过来,指尖慢慢抚过线条。他在28团见过类似图纸,当时心里就有盘算:副总指挥一心要端掉曰军机场,再猛攻封锁线最薄的口子,打通外援通道。可就算炸了机场,硬啃封锁线,部队也得流干血。他本想助一臂之力,只可惜旧图残缺不全,念头只好按在心底。眼前这张,却比28团那张厚实得多、清晰得多——王白熊最近,显然铆足了劲。见凌风俯身细看,王白熊一边咔嚓嚼着胡萝卜,一边随口道:“你撤时带回去,慢慢琢磨。”“别出声!快拿纸笔来!”凌风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。“你看出破绽了?不可能!”王白熊手一僵,胡萝卜停在嘴边,“每一寸我都踩过、核过、记过……”“照做!”凌风目光如钉。王白熊没犹豫,转身就找。他倒要看看,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:()抗战:旅长别薅了,咱老李要秃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