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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6章 灰仙断案记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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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年间,郑州往南八十里,有个新郑县。县东三十里铺有个姓张的庄稼人,叫张老闷,人如其名,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,就会闷头种地。这年秋收刚过,张老闷赶着驴车去县城粜谷。他那个褡裢里装着三十块大洋,是攒了两年才攒下的,打算粜完粮顺道给孩子他娘扯身新衣裳。到了县城北关的粮行,过秤、算账、装钱,一气呵成。等他牵着驴车从粮行出来,日头已经偏西,想着去布庄,手往怀里一摸——空的。褡裢没了。张老闷原地转了三圈,脸煞白。三十块大洋,够他家嚼用一年。他蹲在墙根底下,抱着脑袋想了半晌,猛地一拍大腿,牵着驴就往回走。他记起来了。从粮行出来的时候,跟一个卖糖葫芦的擦了个身,那人撞了他一下,还冲他笑了笑。张老闷当时没在意,现在想起来,那笑不对劲,透着股子贼气。卖糖葫芦的是个矮胖子,脸上有块青记,外号“青皮刘”,是北关这一带的混混,平日走街串巷,没个正经营生。张老闷在街上寻摸了一下午,没见着人影。眼瞅着天黑了,他没辙,只好去县衙击鼓鸣冤。民国了,不叫县太爷,叫知事。新郑县这位知事姓周,三十来岁,北平法政学堂毕业,新派人物,最烦鬼神怪力之说。周知事升堂问案,听张老闷把话说完,一拍惊堂木:“可有证人?”张老闷傻眼:“没……没证人。”“可有物证?”“褡裢就是物证,里头有我名字……”周知事气得直摇头:“你那褡裢上头又没长眼睛,谁捡着不能说是自己的?你这案子,无凭无证,让本官如何断?”张老闷急了,扑通跪下:“青天大老爷,那青皮刘就在北关混,把他传来一问便知!”周知事皱了皱眉,还是派了两个警察去传人。不多时,青皮刘晃晃悠悠来了,肩上还扛着糖葫芦架子,见了张老闷就喊冤:“长官明鉴!我今儿个是打粮行门口过,可我没碰着他!他丢了钱急眼了,逮谁咬谁,这是欺负老实人!”张老闷气得浑身哆嗦:“你撞了我你还笑!”“我笑我的,碍着你啥了?我卖糖葫芦不兴笑?”青皮刘翻了个白眼。两边各执一词,又没有旁证。周知事审了半天,审不出个子丑寅卯,只好把俩人都轰出去,让张老闷回去再找找,没准掉路上了。张老闷出了县衙,蹲在门口石狮子底下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三十块大洋,他起早贪黑两年,一颗汗珠子摔八瓣换来的,就这么没了?回去咋跟孩他娘交代?正哭着,肩膀让人拍了一下。张老闷抬头,是个老头,穿着灰布大褂,干瘦干瘦的,下巴上一撮山羊胡,眼珠子贼亮,正笑眯眯看着他。“哭啥呢?”张老闷抹了把泪,把事儿说了。老头听完,捋着胡子笑:“这周知事断不了,我能断。你信我不?”张老闷愣住了:“您……您是干啥的?”“我啊,”老头压低声音,“我住城隍庙后头那棵老槐树底下,你半夜来找我,带上三根香,一壶酒。”说完,老头转身就走,没几步就消失在夜色里。张老闷琢磨了一宿,第二天晚上,真买了香和酒,摸到城隍庙后头。那棵老槐树少说几百年了,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,树底下有个洞,黑洞洞的不知道有多深。他刚把香点上,酒倒进树洞里,就听身后有人说话:“来了?”张老闷一哆嗦,回头一看,正是昨天那老头。老头接过酒壶抿了一口,咂咂嘴:“三十年的老白干,够意思。走吧,带你去看看。”老头领着张老闷七拐八绕,到了一处破庙,庙门歪着,里头供着个泥塑,早看不出是啥神仙了。老头让张老闷蹲在墙角别出声,自己往供桌底下一缩,没了踪影。张老闷正纳闷,就听外头脚步声乱响,进来一群人——不对,不能叫一群人,高矮胖瘦倒是有,可那脸,有的尖嘴猴腮,有的脸上长毛,有的眼睛夜里还反光。打头的是个胖大汉子,穿着黑绸马褂,往供桌上一坐,瓮声瓮气问:“今儿个谁有新鲜事?说来听听。”一个尖嘴的跳出来:“我有我有!北关粮行今儿个出了桩官司,一个叫张老闷的丢了钱,赖青皮刘偷的,周知事断不了,把人轰出来了!”胖汉嗤了一声:“凡人破事,有甚稀奇。”尖嘴的又说:“还有一桩!青皮刘今儿个回家,把三十块大洋塞炕洞里了,他婆娘问他哪来的,他说是卖糖葫芦攒的,他婆娘不信,两口子打了一架!”张老闷在墙角听得真切,浑身一震,差点叫出声。老头不知何时又冒出来,一把捂住他的嘴,拽着就往外走。出了破庙,老头嘿嘿一笑:“听见了?”“听……听见了。可那些是……”“我子孙。”老头捋着胡子,“我在这新郑县待了三百年,槐树底下打洞的,都归我管。凡人不知道的事,他们门清。”,!张老闷扑通跪下,咚咚磕头:“老神仙!老神仙救我!”老头摆摆手:“救你不难。明天你再去县衙击鼓,就说你有证人。”“证人?谁?”“我。”第二天一早,张老闷又去了县衙。周知事一见他就头疼,刚要发火,张老闷抢先说:“青天大老爷,我有证人!”周知事一愣:“证人?谁?”“一个老头,他说他住城隍庙后头老槐树底下。”周知事鼻子都气歪了:“城隍庙后头是老坟地,哪有人住?你消遣本官?”话没说完,门外有人咳嗽一声,那灰布老头慢悠悠走进来,对着周知事作了个揖。周知事上下打量他:“你是何人?”老头笑呵呵的:“我姓灰,没大名,街坊都叫我灰二爷。今儿个是来给张老闷做证的。”“证什么?”“证那三十块大洋,是青皮刘偷的。”周知事一拍惊堂木:“你有何凭证?”灰二爷不慌不忙:“青皮刘家住北关柳树巷,第三家,进门左手的灶房,灶台后头有块活动青砖,砖后头是炕洞,那三十块大洋就在里头,用块蓝布包着,布上绣着个‘张’字。”周知事半信半疑,还是派了警察去搜。不到一个时辰,警察回来了,手里捧着一包东西,打开一看,正是三十块大洋,蓝布上清清楚楚绣着个“张”字。青皮刘也被带来了,脸都白了,扑通跪下全招了。周知事惊得目瞪口呆,半晌说不出话。等案子结了,他让人把灰二爷请到后堂,恭恭敬敬泡了茶,问:“老先生,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灰二爷呷了口茶,笑而不答。周知事又问:“您家住城隍庙后头?那地方我去过,除了坟就是树,没见着人家。”灰二爷放下茶碗,站起身来,走到门口,回头冲周知事笑了笑:“长官是读书人,不信怪力乱神,我就不多说了。只是有一句话奉送:这世上的事,眼睛看不见,不等于没有。”说完,他推门出去。周知事追到院子里,只见天井空空,连个影子都没有。他愣了半天,忽然想起什么,让人备车去了城隍庙。后头那棵老槐树还在,树底下有个洞,洞口摆着三根燃尽的香头,还有一个空酒壶。周知事弯腰捡起酒壶,翻过来一看,壶底刻着四个字:“光绪二十八年造。”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。打那以后,周知事再没驳过鬼神之说。有人问他为啥,他就笑笑,说:“我亲眼见的,还能有假?”后来新郑县但凡有断不清的案子,老百姓就偷偷去城隍庙后头那棵老槐树底下烧炷香,倒壶酒。灵不灵,各人心里有数。反正张老闷那三十块大洋是找回来了。据说灰二爷到现在还住在那儿,逢年过节,还有人见他从那树洞里钻出来,去北关的铺子里打酒喝。掌柜的认识他,从来不收钱,他就嘿嘿一笑,说:“欠着,欠着,下回还。”下回是哪回?没人知道。:()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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