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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9章 京城流血夜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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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时末,天将亮未亮,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辰。平津王府外的厮杀声渐渐低了下去,不是结束,是暴风雨前的死寂。赵成满身是血地退到主院,左臂一道刀伤深可见骨,草草裹着的布条已被血浸透。他噗通跪在裴若舒面前,声音嘶哑:“王妃,前门、后门都破了,兄弟们快撑不住了。您、您从密道走吧!”裴若舒扶着他未伤的右臂,指尖冰凉却稳:“还能守多久?”“最多一炷香。”赵成眼眶发红,“禁军太多了,咱们的人死一个少一个。”裴若舒抬眼望向主屋方向,那里灯火还亮着,沈兰芝带着女眷们守在屋里,没人哭,也没人逃。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裙摆,是刚才扶一个受伤的亲卫时沾上的,温热的,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“不走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却斩钉截铁,“一炷香,也够。”她转身,对身后的沈毅道:“去,把库房里那几桶火油搬出来,淋在主院周围。再去厨房,把所有的辣椒粉、石灰粉,都撒在墙根下。”沈毅一愣:“小姐,这是?”“他们要进来,也得脱层皮。”裴若舒眼中闪过冷光,“还有,让人在院里挖坑,不必深,一尺足矣,里面插上削尖的竹竿,用草席虚掩着。”“是!”沈毅带人去了。裴若舒又对赵成道:“让还能动的兄弟,退到主院。弓弩手占住屋顶和墙头,箭不多了,省着用,瞄准了射。刀手守住院门,盾牌手在前。记住,我们不是要赢,是要拖,拖到王爷回来,或者拖到天亮。”赵成重重点头,挣扎着起身去布置。裴若舒独自走到主屋前,推门进去。屋内,二十多个女眷挤在一起,沈兰芝坐在正中,手里握着一把剪刀,眼神平静。见裴若舒进来,她起身,将剪刀递过去。“若舒,拿着。”裴若舒摇头,从发间拔下那支点翠金簪,拧开簪头,露出中空的管芯:“娘,我有这个。这里面是见血封喉的毒,万一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。沈兰芝眼圈一红,将她搂进怀里:“傻孩子,娘陪你。”“娘,”裴若舒靠在她肩上,声音发颤,“您怕不怕?”“怕。”沈兰芝轻抚她的背,“可怕有什么用?咱们裴家的女儿,宁可站着死,不能跪着活。你爹糊涂了一辈子,临了总算明白一回,把咱们娘俩送出来了。咱们不能辜负他这片心。”裴若舒鼻子一酸,用力点头。卯时初,禁军终于杀到主院外。火把的光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。副统领骑在马上,看着紧闭的院门和墙头严阵以待的弓弩手,脸色难看。他没想到,区区一个亲王府,竟能挡住他上千禁军这么久。更没想到,那个看着柔弱的平津王妃,竟有如此手段。“里面的人听着!”他扬声喊,“放下兵器,开门投降!皇后娘娘有令,只拿平津王,不伤无辜!若再负隅顽抗,格杀勿论!”院内无人应答。只有弓弦拉满的吱呀声,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。副统领咬牙,挥手:“攻!”禁军一拥而上!但刚冲进院子,脚下忽然一空,前排几人惨叫着掉进坑里,被竹竿刺穿!后面的人收势不及,也跟着栽倒,顿时乱成一团。“有埋伏!小心脚下!”混乱中,墙头箭雨落下,专射那些举着火把的。火把落地,引燃了洒在地上的火油,“轰”的一声,火苗蹿起老高!混在火油里的辣椒粉、石灰粉被热气一蒸,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,呛得人睁不开眼,咳嗽连连。“退!退出去!”副统领嘶声大吼。禁军狼狈退出院子,在门外重整阵型。就这么一会儿功夫,又折了数十人。副统领气得脸色发青,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,眼中闪过狠毒。“用火箭!烧!把里面的人全烧死!”火箭如雨,射向主屋。但屋顶早被淋湿,火箭钉上去,嗤嗤作响,却烧不起来。副统领又命人撞门,可院门被从里面用重物顶死,一时撞不开。天边,晨曦微露。远处忽然传来隆隆的马蹄声,比之前更近,更急!副统领心头一跳,猛地回头。街巷尽头,一道黑色的铁流汹涌而来!当先一骑,玄甲玄旗,重剑染血,正是去而复返的晏寒征!他身后,黑云骑如影随形,马蹄踏过青石路面的声音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“是平津王!他杀回来了!”禁军大乱。他们本就是奉命行事,如今正主儿杀回来了,还带着凶名在外的黑云骑,谁还肯拼命?副统领脸色煞白,咬牙道:“结阵!挡住他们!”可已经晚了。晏寒征根本不跟他们纠缠,马速不减,直冲王府大门!黑云骑紧随其后,如同一柄烧红的刀子,狠狠切入禁军阵中!,!所过之处,人仰马翻,血肉横飞!晏寒征一眼看见主院外的混战,也看见院门上插着的火箭,目眦欲裂。他一夹马腹,战马长嘶,凌空跃过拒马和尸首,重重落在院门前。“若舒!”门内,裴若舒听见他的声音,心头一松,腿一软,险些栽倒。沈兰芝急忙扶住她:“是寒征!他回来了!”“开门。”裴若舒虚弱道。院门轰然洞开。晏寒征冲进来,一眼看见被沈兰芝扶着的裴若舒,她脸色白得透明,裙摆下一片暗红,触目惊心。“若舒!”他扑过去,将她打横抱起,触手一片湿冷,全是血。“王爷。”裴若舒靠在他怀里,勉强扯出个笑,“你回来了。”“我回来了,我回来了。”晏寒征声音发颤,抱着她就往外冲,“大夫!找大夫!”“王爷小心!”赵成嘶声大吼。院门外,那副统领见晏寒征抱着人出来,眼中闪过狠色,悄悄张弓搭箭,瞄准了晏寒征的后心!箭矢破空!晏寒征正全神贯注在裴若舒身上,毫无所觉。电光石火间,一道身影猛地扑过来,挡在他身后!是赵成。箭矢从他后心射入,前胸透出。他身子一僵,低头看了看胸前染血的箭镞,又抬头看向晏寒征,咧嘴笑了,露出被血染红的牙:“王爷,属下没给您丢人。”说罢,轰然倒地。晏寒征瞳孔骤缩,猛地转头,看向那放冷箭的副统领。那副统领被他眼中的杀意骇得后退一步,正要再放箭,晏寒征已放下裴若舒,抓起地上一把长刀,纵身扑了过去!刀光如雪,副统领举刀格挡,“当”一声,刀断!晏寒征的刀锋余势未消,劈进他肩颈,几乎将他斜劈成两半!血喷涌而出,溅了晏寒征满身满脸。他看也不看,转身又杀入敌群。重剑在手,所向披靡,每一剑都带着滔天的怒意和杀意,仿佛要将这一夜的恐惧、愤怒、无力,全部发泄出来。黑云骑见主帅如此悍勇,士气大振,喊杀声震天。禁军本就士气低落,此刻更是溃不成军,四散逃窜。天色大亮时,平津王府前的战斗终于结束。满地尸首,血流成河。黑云骑正在清扫战场,救治伤员。晏寒征抱着裴若舒,坐在主屋台阶上,浑身是血,不知是他的,还是敌人的。裴若舒靠在他怀里,意识已经模糊,只喃喃道:“孩子,王爷,孩子……”“孩子会没事的,你也会没事的。”晏寒征紧紧抱着她,声音嘶哑,像在安慰她,也像在安慰自己,“大夫马上就来,马上就来。”沈兰芝红着眼站在一旁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豆蔻不知何时回来了,脸上全是泪,跪在裴若舒身边,握着她的手哭。远处,皇宫方向忽然传来悠长的钟声。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是丧钟。皇帝驾崩了。晏寒征浑身一震,缓缓抬头,望向皇宫方向。晨光里,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沉默矗立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这一夜,京城血流成河。这一夜,无数人死去。这一夜,大周的天,变了。怀里的女人气息越来越弱,晏寒征低头,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,忽然低头,吻了吻她冰凉的额。“若舒,”他轻声说,声音温柔得不像话,“别睡。看着我,我在这儿,我一直在这儿。”裴若舒似乎听见了,眼皮动了动,却没睁开。天亮了。可有些人的夜,似乎永远也过不完了。卯时三刻,天终于亮透了。平津王府主屋的门大敞着,血腥气混着药味,凝在晨光里散不开。裴若舒被安置在拔步床上,双目紧闭,脸色白得像宣纸,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。裙摆下的血已被草草处理,但那片暗红像烙印,烫在晏寒征眼底。“王爷,”龙婆颤巍巍收回诊脉的手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忧色,“蛊毒被强行压制,又动了胎气,血是暂时止住了,可胎儿怕是保不住了。”晏寒征握剑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:“保大人。孩子不要了。”“不行!”裴若舒忽然睁开眼,声音虚弱却坚定,“孩子我要。”“若舒。”晏寒征单膝跪在床边,握住她冰凉的手,眼眶发红,“你的身子更重要。孩子我们还会有的,我只要你。”“王爷,”裴若舒侧过头,看着他,眼底是破碎的光,“这孩子是咱们的福星。没有他,蛊毒早就发作了,我撑不到现在。他是来救咱们的,你不能不要他。”晏寒征喉结滚动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何尝不想要这个孩子?这是他们的骨血,是他们历经磨难后的希望。可若要用她的命去换。“龙婆婆,”裴若舒转向老蛊师,“您实话告诉我,孩子,还有几分希望?”龙婆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老身有张祖传的方子,以毒攻毒,用更猛的药强行逼出部分蛊毒,或可保住胎儿。但此药凶险,王妃的身子本就虚弱,只怕……扛不住药力。”,!“几成把握?”“三成。”“够了。”裴若舒闭上眼,嘴角却勾起极淡的弧度,“三成,也赌。王爷,”她重新睁开眼,看着他,“让我赌这一次,好不好?”晏寒征盯着她看了许久,终于重重一点头,声音嘶哑:“好。我陪你赌。”龙婆叹了口气,起身去配药。晏寒征依旧跪在床边,握着裴若舒的手,一刻不敢松。窗外传来打扫战场的声响,兵甲碰撞,脚步杂乱,还有低低的哭泣,是在收敛阵亡亲卫的尸首。“赵成。”裴若舒轻声问。“厚葬。”晏寒征说,声音发涩,“追封三品昭武将军,抚恤加倍。他家里还有个老娘,接来府里奉养。”裴若舒点点头,眼泪无声滑落。那个脸上有疤、笑起来狰狞的老兵,最后用身体替晏寒征挡了那一箭。他说“没给王爷丢人”,他真的没丢人。“豆蔻呢?”她又问。“还没消息。”晏寒征握紧她的手,“沈毅带人去找了。放心,那丫头机灵,一定能回来。”裴若舒不再说话,只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。身体很痛,心也很痛,可奇怪的是,她并不觉得绝望。也许是因为身边的人还在,也许是因为腹中那个顽强的小生命,也许是因为天终于亮了。辰时,龙婆端着一碗黑稠的药进来。药味刺鼻,带着股诡异的甜腥。晏寒征接过药碗,舀了一勺,吹凉,送到裴若舒唇边。裴若舒就着他的手,慢慢喝下。药很苦,苦得她皱眉,但她一口一口,全喝完了。药效发作得很快。不过半柱香时间,她开始浑身发冷,牙齿打颤,脸色由白转青,额角渗出大颗冷汗。晏寒征紧紧抱着她,感觉她身体在怀里抖得像风中的叶子。“冷。”她喃喃。晏寒征拉过所有能找到的被褥裹住她,又将她搂得更紧,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。可没有用,她还是冷,冷得嘴唇发紫,指尖冰凉。“王爷。”她睁开眼,眼神有些涣散,“我好像看见我娘了。”“别胡说!”晏寒征低吼,声音发颤,“你娘在隔壁好好待着,你看错了!”裴若舒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发不出声音。眼前开始发黑,耳边嗡嗡作响,只有心口那点温热还在,是晏寒征的怀抱,和他的心跳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一生。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,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。她闷哼一声,蜷起身子,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。:()王爷,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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