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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 月盈则亏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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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清宫的更漏滴到寅时三刻,皇帝终于搁下朱笔。御案左侧堆着弹劾晏寒征“结交边将、蓄养私兵”的折子,右侧是称赞三皇子“勤勉恭俭、颇有贤名”的奏章。中间摊开的,是晏寒征那封字字恳切、请求削减封赏的自陈表。墨迹在宫灯下泛着湿润的光,像未干的血。王瑾捧上新沏的君山银针,皇帝没接,只盯着那封自陈表末尾的落款。“儿臣寒征泣血谨奏”。泣血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,力透纸背,几乎划破宣纸。“老四这字,”皇帝忽然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殿里显得格外沉,“是跟他母亲学的。静妃写字就喜欢用劲,说字如其人,不能软。”王瑾躬着身,不敢接这话。静妃,那是宫里二十多年没人敢提的忌讳。皇帝却自顾自说下去:“可人太硬了,就容易折。你看他这次……”指尖点在弹劾奏章上,“婚宴上杀人,是护妻,朕不怪他。可事后清算,一口气罢了十七个官员,其中还有两个是朕当年钦点的探花。他问过朕吗?请示过吗?”“平津王许是……许是怒极。”王瑾声音发颤。“怒极?”皇帝冷笑,“他是借题发挥!借着遇刺的由头,把老二在朝中的钉子一根根拔了!老二是不成器,可那些钉子,有些钉着的是朕的江山!”他猛地起身,在御案后来回踱步。明黄袍角扫过青砖,带起细微的风,吹得烛火乱晃。“他以为朕不知道?北疆三十万大军,只听他晏寒征的号令!京畿三大营,有一半将领是他提拔的!如今借着遇刺的东风,文官里也倒过去一片!再让他这么收拢人心,这江山是姓宇文,还是姓晏?!”最后一句已是厉喝。王瑾噗通跪倒,以头触地。皇帝喘着气,盯着墙上那幅《万里江山图》。许久,他慢慢走回御案后,提笔,蘸墨,在空白的明黄绢帛上缓缓写下两行字。一行是:“晋三皇子宇文珏为贤亲王,领工部、户部事。”另一行是:“平津王晏寒征,加太子太保衔,赐丹书铁券,总理北疆防务,无诏不得离边。”写罢,掷笔。墨汁溅在晏寒征那封自陈表上,正好污了“泣血”二字。“发下去。”皇帝闭眼,“让大家都看看,朕的恩典。”旨意传到平津王府时,晏寒征正在后院练剑。重剑破空之声戛然而止。玄影跪在丈外,一字不差地复述完旨意。庭院里静得可怕,只有剑尖血槽里未干的血,一滴,一滴,砸在青砖上。“太子太保……”晏寒征重复这个虚衔,忽然笑了。笑声不大,却让远处侍立的几个丫鬟吓得腿软。“丹书铁券,无诏不得离边……”他每念一句,笑意就冷一分,“父皇这是要供起本王,还是要圈起本王?”最后一字落下,重剑狠狠劈在假山石上!火星四溅,一人高的太湖石应声裂成两半!“王爷息怒!”满院跪倒。晏寒征拄剑而立,胸膛剧烈起伏。臂上伤口又崩开了,血顺着剑柄往下淌,和青砖上原有的血混在一起。“都退下。”众人慌忙退散。庭院里只剩他一人,站在碎石的尘埃里,像头被无形锁链拴住的困兽。听风阁的窗开了半扇。裴若舒立在窗后,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。她没过去,只是静静看着。看着他暴怒,看着他劈石,看着他最后拄剑独站,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,很孤。直到暮色彻底吞没庭院,她才对豆蔻说:“去请王爷过来用膳。让厨房做冰糖肘子,炖烂些,王爷牙口不好。”最后四字说得很轻,像叹息。晚膳摆在小花厅,只他们二人。晏寒征换了身玄色常服,臂上重新包扎过。他坐下,看着桌上那碟炖得酥烂的冰糖肘子,忽然道:“你早知道会这样?”“猜到七八分。”裴若舒为他布菜,动作自然,“月盈则亏,水满则溢。王爷风头太盛了,陛下必须敲打。只是没想到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敲打得这么狠。”“太子太保,丹书铁券。”晏寒征嗤笑,“听着是天大的恩宠,实则是夺权。北疆我经营多年,他动不了,就用这道旨意把我钉死在那里。京城这摊水,他是要换人来搅了。”“贤亲王。”裴若舒念着这个新封号,“三皇子这些年不声不响,没想到陛下藏了这么一手。工部、户部,一个管河工,一个管钱粮,都是能攒名声、又不易出错的差事。陛下这是要给他铺路。”“铺路?”晏寒征眼神阴鸷,“就凭宇文珏?一个在工部修了三年水渠,连汛期都不敢去堤上看的废物?”“废物有废物的好处。”裴若舒盛了碗汤推给他,“他不会打仗,不懂权谋,唯有一桩,听话。陛下如今要的,正是一个听话的、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儿子。三皇子母族卑微,除了依靠陛下,别无选择。这样的人,用着最放心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晏寒征盯着那碗汤,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。良久,他哑声道:“所以父皇是打定主意,要削我的权,扶他上台了。”“是制衡,不是削权。”裴若舒纠正,“北疆三十万大军,陛下动不了,也不敢动。他只能把王爷‘供’在那边,用三皇子在京中牵制。这是帝王心术,无关父子亲情。”她放下筷子,看着他:“王爷,这局棋,我们被将了一军。但将死了吗?没有。我们只是……该换种下法了。”“怎么换?”“韬光养晦。”裴若舒蘸着茶水,在桌面上画了个圈,“陛下要王爷守边,王爷便好好守边。北疆的防务,该加固的加固,该整顿的整顿。军屯、马政、边贸……这些实打实的功绩,比在京城搅弄风云更有分量。”“那京城这边……”“京城有妾身。”裴若舒微微一笑,那笑里带着刀锋的寒意,“三皇子要攒名声,就让他攒。工部修堤,户部清账,都是容易出纰漏的差事。他做得好,是分内之事;做得不好……”她指尖在茶渍上轻轻一点,“便是我们的机会。”晏寒征凝视她。烛光下,她眉眼沉静,没有新嫁娘应有的惶恐,只有一种经惯风浪后的从容。他忽然伸手,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。“我把京城,把后背,交给你了。”“王爷放心。”裴若舒回握,力道坚定,“有妾身在,京城乱不了。倒是王爷在北疆,需提防有人借机生事。二皇子虽倒,可他背后那些人,不会甘心。”“我知道。”晏寒征拇指抚过她手背,“你也要小心。叶清菡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,都不会放过你。”“让他们来。”裴若舒抬眼,眸中映着烛火,亮得灼人,“妾身正愁,没处磨刀。”窗外传来打更声,三更了。这一夜,无数人无眠。有人欣喜若狂,有人惶惶不安,有人暗中串联,有人冷眼旁观。而平津王府的小花厅里,一对新婚夫妇执手对坐,在渐凉的夜色里,分吃了一碟冰糖肘子,定下了未来数年的棋路。月过中天,新的棋盘已然摆开。执子的人,换了姿态,但落子的手,依旧稳如磐石。:()王爷,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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