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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8章 噬心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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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室没有窗,唯一的烛火在铜雀灯台上苟延残喘。叶清菡维持着被踹倒的姿势,脸贴在冰冷的青砖上,砖缝里积年的霉味混着血腥气往鼻腔里钻。她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,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这具千疮百孔的皮囊。宇文琝的靴声消失在石门后许久,她才动了动手指。撑着地坐起身时,左肋传来刺痛,是方才被踹断的肋骨。她没管,只是慢慢爬到墙角那面模糊的铜镜前。镜中人头发散乱,左颊高高肿起,嘴角裂着血口。这张脸是她用十七种草药、三种蛊虫,花了半年时间一点点“雕”出来的,比原本的叶清菡更温婉,也更普通。可现在,温婉的假面被宇文琝那一巴掌打碎了,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旧疤,那是裴府大火时,房梁砸下来留下的。“裴、若、舒。”她对着镜子,一字一顿念这个名字。每念一个字,就用手背擦一下嘴角的血。血抹在脸上,衬得那些疤像活过来的蜈蚣,在烛光里扭动。凭什么?凭什么她要在阴沟里舔伤口时,裴若舒能穿着凤冠霞帔受百官朝拜?凭什么她被男人当抹布一样踢来踹去时,裴若舒能被晏寒征护在怀里,为一点擦伤心疼?镜面忽然映出另一张脸。是很多年前,裴府后园荷花池边,那个穿着银红衫子、鬓边簪着新摘玉兰的少女裴若舒。那时候叶清菡还是得宠的姨娘,正扶着丫鬟的手散步,撞见裴若舒在池边喂鱼。少女回头看她,眼神清凌凌的,像能照见人骨子里的脏。“叶姨娘,”那时的裴若舒说,“池边青苔滑,仔细摔着。”多体面的话,可那眼神分明在说:你也配来这清净地?“呵……”叶清菡对着镜子笑了,笑声在密室里撞出回音,像夜枭哭,“体面,清高……裴若舒,你就装吧。等我把你最在乎的东西一件件撕碎,看你还能不能体面!”她猛地抬手,指甲狠狠抓向镜面!铜镜发出刺耳的刮擦声,镜中那张脸瞬间破碎成无数片,每一片都映着她怨毒的眼睛。子时,密室暗门再次开启。进来的是个驼背老仆,端着碗黑乎乎的汤药,是治内伤的。老仆放下药碗就想走,叶清菡却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钝刀磨石:“福伯,帮我传个信。”老仆背影一僵,没回头:“姑娘,殿下吩咐了,您最近安分些。”“就一句话。”叶清菡撑着墙站起来,从发髻里摸出枚金戒指,是当年温兆送她的定情物,内侧刻着个“兆”字。她将戒指塞进老仆手里,“去西城‘永济堂’,找一个右手六指的老大夫,把戒指给他看,说‘菡萏谢了,莲子还苦’。就这句。”老仆捏着戒指,手在抖:“姑娘,这要是让殿下知道……”“他不会知道。”叶清菡凑近,肿着的脸在烛光下像个鬼,“你孙子在城南慈幼堂的病,只有我能治。那孩子中的是‘缠丝蛊’,除了我,京城无人能解。明日日落前我若听不到回音……”她轻笑,气息喷在老仆颈侧,“你就等着给你孙子收尸吧。”老仆骇然瞪大眼,最终佝偻着背,将戒指揣进怀里,蹒跚离去。次日黄昏,暗门再次开启时,送进来的除了汤药,还有枚蜡丸。叶清菡捏碎蜡丸,里面是张字条,只有三个字:三、井、亥。她盯着那三个字,眼中怨毒渐渐沉淀成一种冰冷的、有条不紊的疯狂。是了,裴若舒最大的弱点从来不是她自己,是她在乎的人。父母,弟弟,裴家……还有那个刚嫁的晏寒征。“三日后,亥时,西偏殿枯井。”她喃喃重复,将字条凑到烛火上。火舌舔舐墨迹时,她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微笑。裴若舒,你不是最重亲情吗?不是最在乎裴家清誉吗?那我便从这里下手。当夜,叶清菡在密室角落挖开一块松动的砖。里面藏着她最后的家当:一小包珍珠粉,几截特制的香,还有一本用油布裹着的、边角卷起的册子,那是她生母柳氏留下的,记录着各种阴私手段的《枕中记》。她翻开册子,找到“离魂”那一章。上面记载着一种前朝宫闱禁术:以受术者至亲之人的头发或贴身之物为引,辅以特制的“离魂香”,可在梦中令人产生幻觉,日渐癫狂。若持续施术,受术者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,最终自残或伤害至亲。“头发……”叶清菡指尖抚过那两个字,眼底亮起骇人的光。裴若舒父母的头发不好弄,但有一个人的……容易。沈兰芝。那个软弱无能、只会哭的裴家主母。当年在裴府,沈兰芝每月十五都会去大相国寺上香,雷打不动。而大相国寺后殿的净房,是唯一能避开随从、取得贴身之物的机会。“三日后……”叶清菡计算着日子,脸上笑容越来越大。,!十五,正是三日后。她小心地取出那几截“离魂香”。香色暗红,细闻有股甜腻的腥气,主料是曼陀罗花粉和尸苔,辅以处子经血炼制。点燃后无烟,气味极淡,混在檀香里几乎无法察觉,但连闻七日,便会夜夜噩梦,心志渐溃。“还不够。”她合上册子,又从砖下摸出个更小的油纸包。展开,里面是几枚乌黑的、米粒大小的虫卵。“得加一道保险。”这是“噬心蛊”的卵。中蛊者初期只是心悸多梦,与“离魂香”症状相似。但三月后,蛊虫成熟,会啃食心脉,令人突发心疾暴毙。最妙的是,此蛊死后化为血水,仵作验尸只能得出“心悸而亡”的结论。她要让沈兰芝先“病”,病到裴若舒方寸大乱;再让沈兰芝“死”,死在裴若舒面前。等裴若舒痛不欲生时,她再慢慢收拾裴家其他人,那个总是躲在姐姐身后的裴家小弟裴明轩,那个看似刚正实则迂腐的裴承安……一个一个来。最后,才是晏寒征。叶清菡对着烛火,将虫卵小心地碾成粉末,混进珍珠粉里。粉末在光下泛着诡异的七彩光晕,像毒蛇的鳞片。“裴若舒,你让我失去一切,我就让你尝尝,眼睁睁看着至亲至爱一个个痛苦死去的滋味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温柔得像在唱摇篮曲,“等他们都死了,你会不会也疯了?像我现在这样?”她忽然抬手,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!力道之大,让刚结痂的嘴角再次裂开。鲜血滴进珍珠粉里,迅速被吸收,粉末变成了更暗的红色。疼。可这疼让她清醒。她不能疯,至少现在不能。她要留着这条命,看裴若舒从云端跌进泥里,看晏寒征痛失所爱,看那些曾经轻贱她的人,跪在她脚下求饶。密室外传来三更梆子。叶清菡将调好的毒粉仔细包好,藏回砖下。然后走到铜镜前,那面被抓花的镜子,此刻映出无数个破碎的她。她对着那些碎片,一点点整理头发,擦净脸上的血,甚至还从怀里摸出盒劣质的胭脂,细细涂在苍白的唇上。镜中的女人又恢复了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,只是眼底的怨毒,深得像口吞人的井。“裴若舒,我们慢慢玩。”她对着镜子,嫣然一笑。烛火恰在此时爆了个灯花,密室里光影乱跳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,很扭曲,像一条终于蜕完皮、亮出毒牙的蛇。而三日后的大相国寺,一场针对至亲的阴毒谋算,已悄然张网。:()王爷,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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