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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4章 司令部重组 19371126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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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937年11月26日上午苏州河北岸前敌总司令部)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、潮湿的霉味,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息。这里本是一座商行仓库的地下酒窖,比陈远山原来的指挥部略大,也更坚固些,圆木支撑的顶棚上还残留着当年堆放酒桶的印记。此刻,这里被匆忙布置成了“第三战区前敌总司令部”。没有匾额,没有旗帜,只在入口处用木炭在破木板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,便算昭示了这寒酸的最高指挥中枢。昏黄的煤油灯光在窖壁上映出幢幢鬼影,烟气缭绕,那是劣质烟草和菜油灯混合的产物。一张从废墟里拖出来的、瘸了一条腿的旧木桌横在窖室尽头,后面墙上钉着那张布满褶皱和污渍的淞沪战区地图。桌子对面,十几把高矮不一的椅子、板凳、甚至垒起的弹药箱杂乱摆放着,已经坐满了人。师长、旅长,还有几个能从前沿抽身回来的团长,济济一堂。没人交谈,只有压抑的咳嗽和粗重的呼吸声。每个人的脸在摇曳的光线下都显得模糊不清,唯一清晰的是那些深陷的眼窝、干裂的嘴唇,以及军装上洗不掉的硝烟泥土痕迹。远处,隆隆的炮声沉闷地传来,每一次震动,都让窖顶簌簌落下细碎的尘土。陈远山站在地图前,背对着众人。他换了一件相对干净些的旧军装,胡子仔细刮过,露出青灰色的下巴,但眼里的血丝和深刻的疲惫纹路无法掩饰。他站得笔直,像一株被风雪反复摧折却不肯倒下的老树。方慕卿立在他侧后方半步,手里拿着文件夹,脸色同样凝重。角落里,老参谋韩沧——外号“老烟头”——蹲在一个弹药箱上,吧嗒吧嗒吸着旱烟袋,浑浊的眼睛半眯着,望着跳跃的灯火出神,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。门帘被掀开,又灌进一股寒风和更清晰的硝烟味。最后两个军官匆匆进来,对陈远山和方慕卿敬礼后,默默找到角落的空位坐下。窖室里更显拥挤,空气也更混浊了。陈远山缓缓转过身。独眼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子,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。许三多坐在前排,腰板挺直,但眼下的乌青和脸颊上一道新结痂的刮伤,诉说着前夜的恶战。赵铁铮在他旁边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,显得有些焦躁,嘴唇干得起皮。林雪葭坐在稍远些,军装整洁,但脸色苍白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薄薄的笔记本。其他军官,或茫然,或疲惫,或强打精神,都望向上首。“人都到齐了。”陈远山开口,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,压过了窖外隐约的风声和炮声,“开会。”没有开场白,没有寒暄。直接,冰冷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他从方慕卿手里接过那张已经翻看无数遍、边缘起毛的电文纸副本。昏黄的灯光下,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,但其中几行,早已刻进在场某些人的心里。“奉军事委员会及委员长蒋电令,”陈远山的声音平稳无波,像在宣读一份与他无关的布告,“兹任命,陈远山,为第三战区前敌总司令,兼淞沪战场左翼兵团司令官。任命方慕卿,为副总司令兼参谋长。”窖室里一片死寂。只有“老烟头”韩沧吧嗒烟袋的声音,不紧不慢。任命早已不是秘密,但此刻被正式宣读,依旧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,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沉重的回响。前敌总司令。这个名字背后,是名义上统辖数十万残兵败将的至高权柄,也是与脚下这片焦土共存亡的、公开的死刑判决。陈远山的目光离开电文,再次扫视众人,然后落在角落那个被烟雾笼罩的身影上。“韩沧。”老烟头的手顿了一下,慢慢从嘴里抽出烟杆,在鞋底磕了磕,不慌不忙地站起身。他身形佝偻,军装空荡荡的,但站在那里,自有一股历经沧桑的沉稳。“自即刻起,由你担任前敌总司令部参谋长,协助方副总司令,处理一应作战计划、协调联络事宜。”陈远山的声音依旧平淡,“韩参谋随我多年,久历战阵,沉稳干练。值此危难之际,总司令部需此等老成谋国之士坐镇中枢。”韩沧抬起浑浊的眼睛,看了陈远山一眼,脸上皱纹如刀刻,没有任何表情。他微微颔首,声音沙哑:“遵命。”然后,又慢吞吞地坐了回去,重新点燃烟袋。仿佛这突如其来的、在旁人看来或许极为重要的任命,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陈远山不再看他,目光移向许三多。“许三多。”“到!”许三多霍然起身,立正。“你部自罗店以来,转战数月,屡挫敌锋,作战有功。即日起,晋升陆军少将,仍领本师,并暂代第六十九军副军长职,负责苏州河以北,自北新泾至真如车站一线核心阵地防务。此线乃我之脊梁,不容有失。”“是!三多明白!”许三多声音洪亮,但眼眶瞬间红了。他听懂了,“副军长”或许只是个虚衔,但“核心阵地”、“不容有失”八个字,重如泰山。这是信任,更是将最重的担子,压在了他肩上。,!“赵铁铮。”“在!”赵铁铮腾地站起,像一截绷紧的弹簧。“作战勇猛,敢打敢拼。即日起,晋升陆军少将,仍领本师,并兼任总司令部前敌督察官。”陈远山盯着他,独眼锐利如鹰,“你的任务,一是巡查各部阵地,督饬防务,执行军纪;二是掌握总司令部直属预备队,相机策应各处危急。我要你,成为总司令部最锋利的刀,和最硬的那块骨头!专啃硬茬,专堵枪眼!”“是!总司令!”赵铁铮胸膛一挺,脸上闪过混杂着激动与狠厉的神色,“您就看好吧!哪个龟儿子敢怂,哪个口子要崩,我赵铁铮带着人顶上去!”陈远山微微点头,目光转向林雪葭。“林雪葭。”“到!”林雪葭起立,身姿笔挺。“情报工作,关系全局生死。你处近来研判敌情,多有建树。即日起,晋升陆军上校,任总司令部情报处长,统筹所有情报收集、研判,直接对我与方副总司令负责。鬼子的风吹草动,我要第一时间知道!”“是!雪葭必竭尽全力,不负重托!”林雪葭的声音清脆而坚定,眼神明亮,尽管脸色依旧苍白。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点到,新的任命,新的职责,在陈远山平静无波的声音中下达。被点到的人起身,敬礼,领命,坐下。没有欢呼,没有祝贺,只有沉重的呼吸和更加挺直的脊梁。每一次晋升,都像一副更沉重的枷锁,牢牢扣在肩上。窖室里的空气,仿佛随着每一个名字的吐出,而变得更加凝滞,更加冰冷。任命宣读完毕。陈远山将电文纸放在桌上,双手撑着桌沿,身体微微前倾。独眼再次扫过全场,这一次,目光不再是宣读任命时的平静,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火焰。“在座诸位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,砸在每个人心上,“都是跟着我陈远山,在这淞沪战场,出生入死、浴血奋战了三个多月的兄弟!是党国的干城,是民族的脊梁!”他顿了顿,让这句话在沉闷的空气中回荡。“但话,我要说在前头。”语气陡然转沉,如同乌云压顶,“眼下什么局面,大家都清楚。鬼子援兵源源不断,从金山卫、全公亭登陆的第十军,刀子已经快捅到咱们腰眼子了!我们呢?伤亡惨重,十不存三!枪膛里的子弹,能打多久?阵地上的兄弟,能撑几天?”没有人回答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,和远处越来越清晰的炮声。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,陈远山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他们亲身经历、日夜煎熬的血淋淋的现实。“委座授我全权,是要我们在这里,钉死鬼子,为全局争取时间!这个担子,千斤重,万斤重!”陈远山的声音提高,带着金属般的铿锵,“光靠我陈远山,光靠刚刚任命的几位,扛不起来!”他猛地挺直身体,独眼如电,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刺穿每个人的灵魂。“所以,我决定,并已报请上峰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,一字一顿,声音在狭小的酒窖里隆隆回响,“自即日起,所有与会师、旅长,及其所部团、营级主要军官,军衔暂晋一级!此为战时特晋,以励士气,以明责任!”“轰——”仿佛一颗炸弹在窖室中爆开。尽管早有预感,但这“全体晋衔”的命令被陈远山以如此斩钉截铁、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时,所有人还是感到一阵眩晕,心脏被狠狠攥紧。晋升?在这随时可能全军覆没的绝地?这不是荣耀,这是烙印!是催命符!是将所有人,用这颗多出来的星、这条多出来的杠,牢牢捆绑在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,一同坠入深渊的责任状!陈远山的声音再次响起,冰冷,坚硬,不带一丝感情:“这不是荣华富贵!这是责任状,是军令状!戴上这颗星,扛上这条杠,就意味着,你的人,你的阵地,绝不能丢!丢了一寸土地,我不管你是刚升的上校还是中将,军法无情,我陈远山第一个找你算账!”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,震得油灯摇曳,人影乱晃。“我要你们,用这颗星,这条杠,告诉手下的每一个弟兄——我们没有退路!身后就是苏州河,就是上海,就是南京,就是咱们的父老乡亲!总司令部在这里,我陈远山在这里,要死,咱们这些当官的,先死!要退,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声音在窖室里激荡,撞在墙壁上,发出嗡嗡的回响。军官们瞪大眼睛,胸膛剧烈起伏,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。恐惧、绝望、悲愤,被这极端的话语点燃,混合成一种近乎狂热的、与敌偕亡的决绝。“晋升令,会后由方副总司令和韩参谋长具名下发各部。”陈远山深吸一口气,语气稍缓,但依旧沉重如铁,“望诸位,珍惜此誉,恪尽职守,带好部队,打好这最后一仗!打出咱们中国军人的骨气,打出咱们这身军装的尊严!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秒。“总司令!”一声嘶哑的低吼打破了沉寂。许三多猛地站起身,这个平素沉稳如山的汉子,此刻眼珠子布满血丝,通红一片,他嘴唇哆嗦着,嘶声道:“三多别的不敢保证!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只要我许三多的脑袋还长在脖子上,我的阵地,就绝不会在鬼子面前后退半步!这颗星,我拿命来扛!”“说得好!”赵铁铮砰地一拍身旁的弹药箱,震得灰尘簌簌落下,他虎目圆睁,须发戟张,“他娘的!升官发财?老子不稀罕!可总司令您把督战、堵枪眼的话儿交给我,那是信得过我赵铁铮!没说的,这颗将星,老子用鬼子的血来染!阵地丢了,您不用动手,我自己砍了脑袋给您当夜壶!”“誓与阵地共存亡!”“跟小鬼子拼到底!拼一个够本,拼两个赚一个!”“总司令!我们听您的!绝不当孬种!”……像堤坝溃决,压抑到极点的情绪轰然爆发。军官们纷纷站起,捶胸顿足,嘶声怒吼。有人热泪纵横,有人咬牙切齿,有人狠狠擦着发红的眼眶。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最粗粝、最直接、与死亡面对面的誓言。晋升带来的不是喜悦,而是被点燃的、与敌偕亡的悲愤之火。这颗星,这条杠,在此刻,成了凝聚最后勇气、维系最后尊严的纽带,也成了压垮犹豫、断绝后路的最后一块巨石。陈远山看着眼前这些激动、悲愤、面孔扭曲的部下,独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,但迅即被更深的坚冰覆盖。他抬起手,向下压了压。沸腾的声浪渐渐平息。众人重新坐下,胸膛依旧起伏,但眼神中的迷茫和恐惧,已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取代。“好!要的就是这股子气!”陈远山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,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,“坐下。”他转向方慕卿和已经起身走到桌边的韩沧:“慕卿,韩参谋长,把最新的态势,给诸位说说。”方慕卿上前一步,拿起靠在墙边的细木棍,指向地图。韩沧则默默走到他身侧,从怀里摸出老花镜戴上,眯着眼看着地图。“诸位,”方慕卿的声音冷静而清晰,木棍在杭州湾北岸划过,“据最新情报综合分析,日军第十军主力三个师团,已基本完成登陆集结。其先头部队,已突破我乍浦、金山卫外围警戒线,正向嘉善、松江方向快速突进。目标明确——切断我沪杭铁路,包抄我大军后路。”木棍移到地图中央,苏州河沿线,蓝色箭头密密麻麻,如同嗜血的蝗虫。“正面,日军第三、第九、第十一师团等部,在得到重炮和战车加强后,攻势日趋猛烈。其意图,是趁我侧背受敌、军心动摇之际,一举突破苏州河防线,与南线日军会师,完成合围。”他放下木棍,目光扫过众人:“我各部情况,诸位比我更清楚。兵员、弹药、给养,均已濒临极限。许多阵地,已是最后残兵在支撑。综合判断,日军总攻,随时可能开始。或许,就在今天,或许,就在明天。”冰冷的数字,残酷的判断,像一盆冰水,浇在刚刚燃起的悲愤之火上,但并未将其熄灭,反而让那火焰变得更加幽蓝,更加冰冷刺骨。陈远山接过话头,声音冷硬如铁:“情况,就是这样。委座给了我前敌指挥的全权,那今天,就在这里,我把话撂明白,把事定死!”他再次指向地图,手指重重戳在几个关键节点。“第一,防区调整。六十七师与一〇四师结合部,过于薄弱,由许三多部抽调一个营,即刻前出加强,统一由六十七师王旅长指挥,再出纰漏,唯王旅长是问!”“第二,指挥序列。自即日起,总司令部为唯一最高指挥。所有命令,必须通过总司令部下达。各部遇紧急情况,可临机决断,但事后必须即刻上报!许三多,你的防区,你就是最高长官,有权处置一切!赵铁铮,你的督察队和预备队,就是总司令部的手和眼,也是最后的拳头!见机行事,但绝不准擅自后撤一步!”“第三,弹药给养。所有库存,由总司令部统一调配。韩参谋长,你亲自负责,按最危急、最急需分配。各部长官,回去立刻核实人数,上报确切数字,敢有一人虚报冒领,军法从事!”“第四,纪律!”陈远山的声音陡然拔高,独眼中寒光迸射,“我再重申最后一遍!没有命令,擅自撤退者,杀!贻误战机者,杀!散布谣言、动摇军心者,杀!我陈远山说到做到,诸位勿谓言之不预!你们回去,把这些话,原原本本告诉每一个连长、排长、班长,告诉每一个兵!”杀气凛然的话语,让窖室温度骤降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“最后,通讯。”陈远山语气稍缓,但依旧不容置疑,“电台、电话,必须保持全天候畅通。方副总司令,你亲自盯这件事。哪个环节断了,我要知道原因,要看到补救!我要知道每一分钟,前线在发生什么!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一条条命令,冰冷,具体,将最后残存的力量,像拧螺丝一样,死死拧在这条千疮百孔的防线上。没有讨论,没有异议。军官们只是默默记下,用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地图上自己负责的那一小块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。命令下达完毕。窖室里再次陷入寂静,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。陈远山站直身体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。许三多紧抿嘴唇,赵铁铮拳头紧握,林雪葭眼神锐利,韩沧依旧吧嗒着烟袋,浑浊的眼睛藏在烟雾后。其他人,或坚毅,或悲怆,或茫然,但都挺直了脊梁。“该说的,都说了。该定的,也定了。”陈远山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,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,“诸位,回去以后,把命令传达到每一个连长,每一个排长,每一个士兵。告诉他们,我们没有援军,没有退路。总司令部在这里,我陈远山在这里,和兄弟们,共存亡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似乎穿越了潮湿的墙壁,望向了外面那片被硝烟和死亡笼罩的焦土。“多余的话,不说了。各自回去,准备吧。”他挥了挥手,仿佛用尽了力气,“鬼子……留给我们的时间,不多了。”军官们默默起身。椅子、板凳、弹药箱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沉重的脚步声。他们依次走到陈远山面前,立正,敬礼,然后转身,沉默地走向窖室出口,没入那条通往地面、充满寒风和硝烟味的昏暗通道。许三多走到门口,脚步顿了顿,回过头,深深看了陈远山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重重一点头,决然离去。赵铁铮“啪”地一个立正,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,胸膛挺得几乎要裂开,低吼一声:“总司令保重!”转身,大步流星,脚步声咚咚作响,渐渐远去。林雪葭敬礼,清澈的眼睛望着陈远山,低声道:“总司令,情报处会盯死鬼子。您……也多保重。”说完,紧了紧手中的笔记本,转身快步离开。最后,窖室里只剩下陈远山、方慕卿,以及依旧蹲在角落里的韩沧。老烟头慢吞吞地站起身,佝偻着背,走到桌边,将自己的旱烟袋递向陈远山。“司令,”他的声音沙哑干涩,像破风箱,“抽一口,提提神。日子还长。”陈远山看了看那杆被摩挲得油亮的铜烟嘴,沉默片刻,接了过来。他不太会抽旱烟,猛吸一口,辛辣的烟气冲入肺管,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腰,独眼里呛出了泪花。但咳过之后,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,似乎驱散了一些骨髓深处的寒意。他将烟袋递还给韩沧,哑声道:“谢谢。”韩沧接过,重新装了一锅烟丝,就着油灯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浑浊的眼睛望着摇曳的火苗,慢悠悠道:“该做的,都做了。剩下的,看天意,看弟兄们的命了。”说完,他不再看陈远山,佝偻着背,一步步踱出了窖室。窖室里彻底安静下来。方慕卿走到陈远山身边,低声道:“钧座,晋升令,我这就去拟文下发。”陈远山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过身,再次面对那张巨大的、伤痕累累的地图。昏黄的灯光下,红色的防线是那么单薄,蓝色的箭头是那么狰狞。他伸出手,有些颤抖地,缓缓抚过地图上那个用红笔重重圈出的、代表上海的区域。指尖划过粗糙的图纸,仿佛能感受到那片土地的灼热与颤抖。良久,他才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苍凉:“慕卿,把晋升令,尽快发下去吧。让兄弟们……走得体面些。”方慕卿喉结滚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。他只是挺直身体,低沉而清晰地应道:“是。”他转身走向电台和文件桌,开始草拟那份注定无法送达很多人手中的晋升命令。油灯的光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潮湿的墙壁上,微微晃动。陈远山依旧站在地图前,像一尊冰冷的、沉默的雕塑。外面,风声呜咽,炮声隆隆,那来自东方、来自杭州湾方向的、闷雷般的轰鸣,似乎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像无数头饥饿的巨兽,正踏着死亡的鼓点,步步逼近。日历,静静地躺在角落一张破木凳上。十一月二十六日。距离那个被无数人用鲜血和恐惧标注的日子,又近了一天。:()穿越1935:我成了抗日铁军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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