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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人一见李修玲,便紧紧攥住她的手,一抖再抖,抖了又抖,说:“李总经理,谢谢你,谢谢你。你是诗歌的大救星。”
李修玲阅人无数,未见过如此激动的老人,也没想到一双年近古稀的苍老的手,能把她经过10年军营生活磨炼的手,攥得丝丝作响。当下有意作痛楚状:
“老英雄,请高抬贵手,手下留情。”
路人这才发觉自己失态,说声对不起,接着便向李修玲打探苏娅的下落。
李修玲知道有人比她更喜爱苏娅的诗,也激动起来,一把攥住路人的手,不停地抖。亲自驾车,把路人送到苏娅家。
关山海一见来了台湾客人,以生意人的敏感,悟出了其中的含金量,又以生意人的神速接回了苏娅。
这天中午,关山海作东,路人、苏娅、黎曼和李修玲一齐坐进了“好朋友”酒楼的一个豪华包房。
今天关山海完全是中规中矩的标准丈夫,对客人客客气气,对苏娅相敬如宾,还在桌子底下把苏娅的手握了一会儿。
今天谈了许多话,喝了许多酒,喝到最后,除了关山海头脑里仍像“乘法九九表”一般一清二楚,一桌人全都醉得不知好歹。
路人站起来,推翻椅子,展开菜谱摇头晃脑背起诗来,背的是苏娅发在《先锋》上的诗。背完后,已是老泪纵横,双手捧举一高脚玻璃杯。苏娅也醉得心里春天般美好,庄重地接过玻璃杯,庄重地交给关山海,说:“军功章上,有我的一半,也有你的一半。”关山海说:“全是你的,全是你的。”要把酒杯放回桌上,苏娅坚持不肯,推搡之间,酒杯“哗啦”摔破在地板上。
烈酒浇不去黎曼心中块垒,她喝令服务员打开卡拉OK机,独自放声高歌,翻来覆去,只是高歌《耶利亚女郎》。外间控制室的DJ听她吼得歇斯底里,试着改放轻柔点的《绿岛小夜曲》,黎曼立即扔下麦克风,骂一声:“王八蛋,刘建阳,你三心二意,你猪狗不如!”嚎啕大哭起来。
李修玲则仍保持着龙马广告公司总经理的几分沉静,没吵没闹,只把一热水瓶当成摄像机扛在肩上,不断敏捷地变换角度,抓拍苏娅获“诗神奖”的历史性镜头。好在热水瓶没有热水,才没有使事情变得复杂化。
关山海一直在琢磨路人,从席间的谈话中可看出,老头的眼里只有诗歌没有钱。不过,也许可以慢慢启发老头认识到钱和爸妈的重要性,或者通过老头联系上台湾更有趣味的老头。
关山海最近正打算从开发区谋取一块地皮,筹建广州最气派的商贸“山海城”,急需寻找一位有眼力有实力的合作伙伴。
当晚,酒醒之后,关山海偕苏娅各怀各的心事,驱车如约来到中国大酒店,探访路人。
苏娅带着一摞诗稿。
关山海带着一脑子宏伟构想。
两人来访时,路人正躺在**看“新闻联播”,一溜,光着脚下床,也不穿拖鞋,握着关山海的手,说:“关先生你娶了个好妻子,你肯定是全广州最幸福最值得骄傲的男人。”不容关山海接话,又取过一瓶“FOX”,斟一杯推给关山海,说:“关先生你好海量,你能喝多少尽管喝。”
关山海正要谦逊两句,路人已埋头苏娅的诗稿里忘乎所以,时而颔首称善,时而击节叫好,时而与苏娅如此如此,这般这般。关山海晃**着加了冰块的酒杯,老想插入一些金光闪闪的话,哪里插得进去,就只是喝酒,来回踱步,看着缤纷夜色,展望美好前程。
到晚上11点,好诗迷醉了路人,好酒迷醉了关山海:一个光着脚在地毯上自言自语;一个和衣躺在沙发上呼呼入睡。
回家时只能由苏娅驾车了,关山海昏昏沉沉问:“那老头热热乎乎与你谈些啥?”
“他要为我在台湾出诗集。”
“一本诗集可赚多少钱?”
“不知道。诗歌是无价的。”
“愚蠢。”关山海打了个哈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