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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山海以难得的殷勤为妻子收拾好东西,放进自己的“千里马”车里。

苏娅拉着刚与丈夫闹过的黎曼,一起坐进后排,心中思忖:“什么样的台湾客人找了我三天呢?”无从想起。

黎曼也觉奇怪:“关教导员,你不是耍花招骗苏娅回家吧?”

“哪能呢,对自己的妻子也用得着耍花招?”关山海把汽车开上马路,说,“那台湾人气度不凡,看样子来头不小,可能是个大老板。”

“你是看大老板的面子,才来接苏娅的吧?”

关山海嘿嘿笑一笑:“黎曼你真是本性不改,还那么咄咄逼人。”回头望一眼苏娅,说:“其实我并非一无是处的男人。”

台湾客人不是大老板,是个老诗人。

老诗人路人离开大陆时还是个小诗人,风风雨雨几十年以后,路人仍像热爱诗歌一样眷恋故土。两岸关系解冻后,路人成为第一批踏上故土的游子,一下飞机,即双膝“扑通”跪地,热泪盈眶,把鲜艳的空姐吓得花容失色,失声叫出一声“妈呀”。路人热衷于两岸文化的交流,尤爱亲自动手在大陆发掘一些知名度不是很高却很有潜质的诗人,“引渡”到台湾去开花结果。

路人祖籍湘东,去年冬天回乡省亲时,偶然发现苏娅流传在湘东的几份手稿,兴奋得像酒徒见到酒一样摇头晃脑。一回台湾,即在自己主持的《先锋》诗刊上隆重推出了大陆新星苏娅,反响不出路人所料:充满了“玫瑰幻觉”(专家语)的抒情诗,在台岛唤起一片“好好美啦!”的赞叹。大惊小怪的读者纷纷投书《先锋》:苏娅是个什么人?路人也不清楚苏娅是个什么人,只含糊知道,她可能住在广州。

于是,老诗人飞赴羊城。

路人以为,在中国日益文明的现代都市,找到才华横溢有名有姓的女诗人,应该是很简单的事。结果老诗人悲哀地发现,事情并不简单,在广州,南国的文化重镇,居然没有一家诗歌刊物,也几乎没有诗歌的市场,自然更没有谁知道苏娅其人。

拜访过几家冷清、萧条的文艺团体和文学期刊,一无所获。路人走在广州最繁华的中山大道上,不胜惆怅,弹丸之地的台岛,诗歌也被淹没在叮当作响的金钱中,不得扬眉吐气,但毕竟还有十数家诗歌刊物,让你想哭就哭,想笑就笑,广州人,难道你们除了赚钱都不哭不笑吗?

寻找了三天,惆怅了三天。

第四天早晨,路人从入住的中国大酒店出来,登上了越秀公园的镇海楼,正要发些老诗人们常发的感慨,眼光被一幅巨大的减肥茶广告画吸引住。画面本身无非是些鲜花美女,远不足以让诗人失态关注,路人关注的是画面上的文字:

“记忆自遥远暖暖而来

又冷冷落下

有情或无情处

除却孤独 仍是孤独

辗转于缘分外的雨点

纤纤地瘦”

“纤纤地瘦”四字被恰如其分处理成女人婀娜的腰肢,足可令任何不够婀娜的女人怦然心动。

“纤纤地瘦”,这不是他一手编发的苏娅的诗吗?路人大喜,蹬蹬蹬跑下镇海楼,跑出越秀公园,拦截一辆的士,直奔发布此广告的龙马广告公司。

把苏娅的诗用作广告词的是龙马广告公司的总经理李修玲。李修玲已转业下海,以其伶俐的嘴皮和足智多谋,混身于广告界,今年3月,终于混出了总经理的名目。因酷爱老朋友苏娅的诗歌,便不时以苏诗入广告,效果倒也意外地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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