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儿青青(第3页)
青草的脚步慢了,腿也软了,她只一手慢慢地掠起瀑布般垂下额头的刘海,一只手轻轻地按住那怦怦跳动的丰满胸脯,呼吸着清晨里带着庄稼清香的甜味儿。
“青草,你看清楚是什么?”牛娃追了上来。
“我知道,你别想好事!没门!”
“你基础好一点,可也不能门缝里瞧人——把人看扁了。”牛娃显然有些生气了。
“基础好不好与这有啥关系,不会摆船,倒会‘掉舵’!”
“谁掉‘舵’啦!我就不信羊不吃蓿苜。”
“哼,瞎子点灯!”
“谁说白费蜡,这通知书还不是寄来了。”牛娃颇有点得意地扬了扬那纸片。
“通知书?”青草吃了一惊,连忙接过来。
天哪,竟是函授大学录取通知书!青草愣住了。一会儿,两滴硕大的泪珠滚下她那圆润的脸颊,是羞愧,是自责,是羡慕还是嫉妒,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她忽然地想起来了,几年来,牛娃一趟一趟地跑新华书店,一次一次地从邮递员手中接过一个个厚纸包,牛娃跟着电视里面练口型,牛娃床头一摞摞的作业本……哦,这就是当年做红椅子的牛娃吗?
“牛娃,你——”
“我啥哩!你和灯喜好,俺高兴,灯喜变卦了,俺难过,俺就不信灯喜多长个脑袋。”
“牛娃,你坏,为啥瞒着我呢?”青草哭了,真的哭了,抽抽答答,双肩不停地抖动。
“谁瞒你来,这不就给你说嘛!”
“可你通知书都拿到了!”
“明年还招生哩!”
“我手头啥资料都没有。”
“我学过的又没吃掉!”
“我外语忘光了。”
“跟电视机学呗!”
“活儿忙不过来。”
“咱俩一起做!”(瞧,又是咱俩!)
“牛娃,你,你真有门!”青草抹把泪,又笑了。真是个姑娘家,那脸象五月的天,孩儿的脸,说变就变。
羞答答的太阳早已跃出了地平线,东方天际抹上了一道道绚丽的彩霞,象是仙女们随意抛下的彩绸,锦缎。霞光倒映在大甲溪潺潺的流水里,象是一层层碎金,波光粼粼。大甲溪的两岸葱茏茂密,蓊蓊郁郁。晨光中,割青草的伴儿聚拢了,踏着露珠,沐浴着朝阳,他们要回家了,吃过早饭还要趁天锄地哩!
“嘀铃铃……”象清脆的鸽哨掠过绿色的海洋。一溜儿排开的自行车队顺着田间溜光平坦的小径向前驶去。打头的是青草的“凤凰”,第二是牛娃的“王冠”,后面挨个儿排的是大娥的“飞鸽”,小苹的“永久”,小桃的“长征”……那些捆打的紧紧的大草袋,几乎遮住了车座上的姑娘、小伙。草袋口上偶尔露出几撮青草,在车后座上一高一低地上下颤动。车队过处,留下一串串散发着青春气息的歌声:“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……”唱得最响的是青草,次之要数牛娃的粗嗓门了。
呵,青青的草儿,草儿青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