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 00的蒜薹炒肉与童年相册(第1页)
周六下午六点,林家。
林深站在深棕色的实木门前,手里拎着两盒包装精美的茶叶——这是她咨询了陈教授、跑了三家茶庄、试喝了十几种茶后选出来的。苏景明说过,林清婉只喝明前龙井,而且要狮峰山的。
“紧张吗?”苏景明在她身边问,手里拿着钥匙。
“你说呢?”林深感觉手心在出汗,把茶叶盒的包装纸捏出了褶皱。
苏景明笑了,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:“没事,最坏也就是被赶出来。我陪你一起走。”
门开了。
不是林清婉,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,系着围裙,笑容朴实:“深深回来了?这位就是李医生吧?快进来。”
“王姨,”苏景明介绍,“这是林深。林深,这是王姨,在我家做了二十年的阿姨。”
“王姨好。”林深礼貌点头。
房子比林深想象中朴素。中式装修,实木家具,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和几幅书法。客厅最大的装饰是一整面墙的书架,医学专著密密麻麻排列,按专业和年份分类。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和旧纸张的味道。
“我妈呢?”苏景明问。
“在厨房,”王姨压低声音,“坚持要自己做饭,说不让我插手。已经……三个小时了。”
苏景明和林深对视一眼,走向厨房。
推拉门半开着,里面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……焦糊味。林清婉系着围裙,背对门口,正盯着锅里的什么东西。她拿着锅铲的姿势像握着手术刀,专注,但明显生疏。
“妈。”苏景明叫了一声。
林清婉转身,脸上有点烟熏的痕迹:“来了?坐,还有一个菜。”
她继续翻炒。林深看清了锅里的东西——蒜薹炒肉,但蒜薹已经发黄,肉片焦黑。
“阿姨,我来帮您吧?”林深忍不住说。
“不用,”林清婉头也不回,“今天我是主人,我来。”
五分钟后,最后一盘菜上桌。四菜一汤:清蒸鲈鱼(蒸老了)、蒜薹炒肉(焦了)、白灼菜心(煮过头了)、凉拌黄瓜(盐放多了),还有山药排骨汤(倒是正常)。
林清婉解下围裙,在餐桌主位坐下:“家常菜,随便吃点。”
林深看着这一桌“惨不忍睹”的菜,突然明白苏景明说她做菜难吃不是夸张。但更让她动容的是——林清婉坚持自己做。这个在手术台上游刃有余的顶级专家,为了这顿饭,在厨房折腾了三个小时。
“妈,”苏景明夹了一块鱼肉,“您今天没放姜。”
“你不是讨厌姜吗?”林清婉自然地回答,夹了一筷子蒜薹到自己碗里,面不改色地吃下去。
林深鼻子一酸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给母亲做饭,把西红柿炒蛋做成了炭烧鸡蛋,母亲也是这样面不改色地吃完,说“有进步”。
整顿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进行。林清婉问了林深几个专业问题——关于宫腔镜的最新进展,关于规培生培训体系的建议,关于医疗资源下沉的思考。每个问题都像一次小型答辩。
林深认真回答,偶尔引用文献,更多是结合自己在基层轮转时的观察。她说起山区孕妇要走几十里山路来做产检,说起社区医院如何用有限资源做健康宣教,说起那些“不标准但有效”的土办法。
林清婉安静地听着,不时点头。
“所以你赞成医疗资源下沉?”她问。
“赞成,”林深放下筷子,“但不只是设备下沉,人才也要下沉。而且下沉不意味着降低标准,而是……因地制宜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在山区,便携式B超比大型设备实用;在社区,健康教育比高端检查重要;在基层,全科思维比专科思维更急需。”林深越说越顺畅,“医学不能只盯着金字塔尖,要看到塔基。”
林清婉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赞许:“你父亲教的?”
“一部分,”林深老实说,“更多是自己在基层看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