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病愈归校与纸条传情(第4页)
我飞快地环顾四周——同学们有的在埋头做题,有的在小声讨论,武大征正趴在桌子上补觉。
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样。
我迅速将笔记本合上,掌心压着封面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撞击着肋骨的伤处,带来一阵闷痛,但这痛感此刻却奇异地和那股翻涌的热流交织在一起。
她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?怎么放的?是刚才我去办公室时,她提前放好的?还是更早?她怎么确定我一定会翻到这一页?
无数个问题冒出来,但没有一个比纸上那四个字本身更让我心神震荡。
这不是作业批语,不是课堂提问。
这是一个抛开所有身份和场合的、极其私人的询问。
它越过了“老师”和“学生”的界限,直接指向了那个在病床上被她握住手、额头缝针的“赵辰”。
她在关心我。用这种隐秘的、不留痕迹的方式。
我低下头,重新慢慢翻开笔记本,看着那张便签。
蓝色的墨迹在纸纤维上微微晕开,显得柔软。
我看了很久,然后,极其小心地,将那张便签纸取下来,夹进了我随身携带的英语单词本的内封皮里——那里更隐蔽,更安全。
接下来的半节课,我有些心不在焉。
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推导着复杂的公式,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晰入耳,但我的思绪却飘忽着,落在那个清秀的字迹上,落在那句简短的问话里。
头还疼吗?
其实已经不太疼了,敷料下的伤口正在愈合,传来的是新生皮肉微微的痒。
但此刻,心里某个地方,却因为这四个字,泛起一种陌生的、酥麻的微痛。
我需要回复吗?怎么回复?也写一张纸条塞回去?太冒险了。直接去问?不可能。
直到放学,我都没有想出妥当的办法。那张夹在单词本里的纸条,像一个安静燃烧的小小火种,熨贴着胸口的某个位置。
第二天,语文课。讲的是《诗经·蒹葭》。
杨俞的声音在教室里流淌:“‘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’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追寻,这种绵长而无望的思念,构成了中国古典诗歌中一个永恒的母题……”她讲得很投入,眼神清亮,偶尔会微微蹙眉,陷入对某个词句的沉吟。
我听着,目光落在课本上那些古老的文字上,心思却飘向了别处。
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
溯洄从之,道阻且长。
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央。
这种追寻的怅惘和执着,此刻读来,竟有了别样的、切肤的感触。
下课,收作业。
我抱着全班的练习册走向办公室。
路上,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。
我停下脚步,从自己那本练习册的最后一页,撕下极小的一角空白纸——大约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然后,用我最细的钢笔,极小心地、工整地写下两个字:
已愈。
笔尖几乎没用什么力,字迹淡得几乎看不清。
我将这微小的纸片,对折,再对折,折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方块,然后,将它塞进了我那本练习册中缝的极深处——那里通常不会被翻开。
交作业时,我的心跳得有些快,但脸上保持着平静。我将练习册放在那叠作业的最上面——这是我的,她批改时通常会先看到。
“放这儿吧。”杨俞正在整理课件,头也没抬。
“嗯。”我将作业放下,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