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3章 晨雾里的灯草胡同（第1页）

8月22日，清晨六点，灯草胡同23号。天刚蒙蒙亮，院中的槐树上，麻雀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周陌推开房门，站在廊下轻活动了手腕，缓步走进院子。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，将槐树的影子拉得颀长。他在院中站定，打起了形意拳。先以三体式站桩沉气，随后劈、崩、钻、炮、横，一招一式缓缓打出，沉稳有力。这一个多月在路上奔波，晨练断断续续，此刻重回四合院，周身的紧绷都松了下来。垂花门处传来脚步声，巩伟身着练功服走了进来，巩固跟在身后，揉着惺忪的睡眼，还没彻底清醒。“周叔叔早。”巩固打了个哈欠，声音懒懒的。周陌微微点头，继续打拳，动作未曾停歇。巩伟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脑袋，语气干脆：“站好，开始练。”巩固苦着小脸，摆好姿势，练起八极拳的基础架子。一个多月没练功，动作生疏了不少，下盘也虚浮不稳。巩伟在一旁轻声纠正，语气不算严厉，却透着认真。“腿再分开些，沉肩坠肘，对，就这样。”巩固绷着小脸，努力稳住身形，练了没一会儿，双腿便忍不住发抖，显然有些撑不住了。巩伟蹲下身，看着他温声问：“累不累？”巩固用力点点头。“你看周叔叔，练了这么多年，一天都没间断过。”“你是哥哥，庄园里的弟弟妹妹都小，往后你要护着他们，不把功夫练扎实，怎么护得住？”巩固转头看了眼打拳的周陌，又望向父亲，咬了咬下唇，重新站稳，坚持着站桩。六点半，院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刘富贵推门而入，手里拎着几个大竹篮，篮里装得满满当当。“早餐来喽！”他嗓门敞亮，声音在小院里回荡。王胜利从正厅走出来，接过一个竹篮，往里瞧了一眼，油条、肉包、糖油饼、豆腐脑、炒肝、焦圈，搭配着几碟小咸菜，品类齐全。“富贵，你这是把街口早点铺的货色全端来了？”王胜利笑着打趣。刘富贵挠头嘿嘿笑：“多买些样，大伙都尝尝，我在沈阳那会儿，有时候也惦记这口京城早点。”周陌收势站定，接过王胜利递来的毛巾擦去额头薄汗，在石凳上坐下。刘富贵手脚麻利，将早餐一样样摆上石桌，神情殷勤。王胜利挨着周陌坐下，压低声音开口：“老板，昨晚赵铁柱一家老小住外面宾馆正常，可刘富贵孤身一人，也特意住外头宾馆，没回院里住……”王胜利顿了顿，眼底带着几分了然，“他心里藏着事，等会儿人齐了，应该会主动跟您开口说缘由。”周陌看了他一眼，没再多言。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。王建国从倒座房走出，李卫国跟在身后，两人循着香味凑了过来；楚洪梅从西厢房出来，在石桌旁落座，拿起一块糖油饼慢慢吃着。吴静怡抱着周沐晴走出房门，周沐晴刚睡醒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，好奇打量着院里的人。“静怡姐，把孩子给我吧，你先吃口热的。”张秀兰从后罩房出来，伸手接过周沐晴。李夏抱着周沐阳紧随其后，巩固想跑过去看弟弟，被巩伟喊住，只得乖乖回去继续练功。张小玉从东厢房出来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精神头十足。张秀兰随口问道：“小雨还没起？”张小玉笑着应：“还赖着没起呢！”张小玉拿起一根油条，小口吃了起来。七点多，陈志远和苏明月一同来了，两人从垂花门走进来，手里提着几盒点心。“志远，明月，可算回来了。”王胜利笑着招呼。苏明月走到楚洪梅身边坐下，楚洪梅轻声问：“孩子没带过来？”苏明月脸颊微泛红，小声说：“他姥爷姥姥舍不得，想多留几天陪陪，还催着我和志远，要个二胎呢。”楚洪梅闻言，难得露出一抹浅笑。赵铁柱夫妇也到了。秀芹抱着赵瑾走在前面，赵铁柱跟在身侧。赵瑾一进院子就四处张望，没瞧见小雨的身影，拽着秀芹的衣角奶声问：“妈妈，小雨姐姐呢？”秀芹四下看了看，轻声道：“应该还没醒吧。”赵瑾伸手在脸蛋上划了划，吐着舌头说：“羞羞，太阳都晒屁股啦。”院里的人听了，都忍不住笑出声来。巩固吃完早餐，跑过来拉住赵瑾的小手：“我们去那边玩。”两个孩子在槐树下追着跑，嘻嘻闹闹的。赵铁柱走到周陌身旁，欲言又止，看了看四周人多，拉着秀芹走到了僻静处。八点刚过，小雨才从东厢房慢悠悠出来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还眯成一条缝，瞧见满院子的人，先是一愣，脸颊瞬间红透了。“小雨姐姐！”赵瑾跑过去，一把拉住她的手。小雨赶紧伸手拢了拢凌乱的头发，小声嗔怪一旁的张小玉：“你怎么不叫我呀？”，！张小玉笑着回：“看你睡得香，就没忍心叫你。”小雨赶忙跑去洗漱，回来时已收拾得齐整，乖乖在石桌旁坐下，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吃着，低着头不敢看众人。刘富贵看看人差不多齐了，嘿嘿笑了两声，才开口：“大伙儿，我……我有个事想跟大家分享一下。”众人纷纷停下动作，看向他。刘富贵搓着双手，脸上满是笑意：“这次回老家，我把家里的房子盖好了，五间大瓦房，青砖砌墙，玻璃窗，水泥地，村里人都说气派。”“这可是大好事啊！”迈克尔笑着附和。“还有一桩喜事……”刘富贵顿了顿，脸颊泛红，“我妹妹考上大学了，北京工业学院。”“好样的！”卡洛斯高声喊了一句，率先鼓起掌。众人跟着拍手称赞，刘富贵搓着手，笑得合不拢嘴。汤姆随口问道：“你妹妹学的什么专业？”“工业管理工程。”刘富贵笑着说，“这丫头打小就细心，算账管事都利索。”众人又是一阵笑。林国栋在旁开口：“我这次回老家，把狗娃送去部队了，那小子在家闲不住，去部队锻炼锻炼正好。”王胜利看向他：“你二妹秀兰，是不是也考上大学了？”林国栋点头：“考上了，广西大学中文系。”迈克尔笑着打趣：“国栋哥，回老家这段时间，家里没给你安排相亲？”林国栋愣了一下，脸颊瞬间泛红，连忙摆手：“没、没有。”王建国凑过来，一脸玩味：“真没相亲？”林国栋眼神躲闪了一下，支吾着说：“就、就见了一面，没别的。”“见了一面还叫没别的？”迈克尔哈哈大笑。一旁的刘富贵听到“相亲”二字，脸腾地红了，赶紧低下头，手足无措地站着。王建国转头看向他，笑着问：“富贵哥，你呢？”“老家有没有人给你说媒？”刘富贵越发窘迫，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我、我去买点东西。”说着就要转身躲开。迈克尔一把拉住他：“别走啊，说说怕什么。”刘富贵脸红得像熟透的虾，僵在原地，手脚都不知往哪放。王胜利和陈志远对视一眼，一同走到周陌身边，一左一右站定。王胜利压低声音：“老板，林国栋今年三月，跟公司一位同事处对象了。”周陌抬眼看了他一下。陈志远接着说：“去年十一月，他英雄救美后，还是人家姑娘主动追的他。”“今年三月才正式确定关系。”两人一唱一和，语气带着打趣，林国栋在旁听得，脸更红了。王胜利又看向刘富贵，笑而不语，陈志远也跟着轻笑，院里的气氛愈发热闹。周陌扫了两人一眼，又看了看窘迫的刘富贵，并未追问。卡洛斯和汤姆正拉着迈克尔，好奇打听什么是相亲；苔丝则陪着吴静怡在一旁逗孩子。秀芹轻轻推了赵铁柱一把。赵铁柱这才走到周陌面前，张了张嘴，回头看向秀芹，秀芹瞪了他一眼，他才鼓起勇气开口。“老板，有件事想跟您商量。”周陌静静看着他。赵铁柱搓着手，一脸憨厚：“我妈跟着我们一起来京城了，现在在宾馆住着。”周陌微微颔首。“她年纪大了，一个人在老家，虽说还有两个舅舅照应，可我终归放心不下，我想……赵铁柱顿了顿，语气恳切，“想把她送去阿根廷农场养老，那边有不少退伍老兵的父母，有人作伴，也能互相照应。”秀芹在旁补充：“铁柱就是想让老人在那边安顿下来，我们在外头也能安心。”秀芹在旁补充：“铁柱就是想让老人在那边安顿下来，我们也能安心。”周陌看着夫妻俩，缓缓开口：“好。”赵铁柱一时没反应过来，愣在了原地。“明后天，你先送你母亲去阿根廷安顿好，秀芹跟我们一同回纽约。”周陌补充道。赵铁柱嘴唇动了动，眼眶瞬间发热，说不出话来。秀芹在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，两人一同朝周陌深深鞠了一躬。“谢谢老板。”秀芹的声音带着哽咽。周陌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们不必多礼。夫妻俩退到一旁，眼圈都微微泛红。刘富贵在旁看着，心里越发着急，赵铁柱的事说完了，该轮到他了。他往前挪了两步，正要开口——垂花门被推开，刘同志带着四名随行人员走了进来，几人都穿着便装，身姿挺拔，神情干练。“周先生。”刘同志站在院子中间，朗声开口，“我们是来告辞的，准备动身回西安。”周陌站起身，走上前与他握手：“这一路辛苦各位了。”“周先生客气了，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，能跟着您一路走走看看，是我们的福气。”刘同志连忙说道。“你们一向守纪律，我就不私下馈赠了。”“等回到西安局里，自会收到我的谢礼。”周陌笑着说。刘同志连忙摆手：“周先生，您太客气了，我们万万不能收。”周陌笑了笑，没再多说，转头看向王胜利：“你送送刘同志他们。”王胜利点头应下，领着刘同志几人往外走。刘同志走到门口，回头朝周陌挥了挥手，随即转身走出了胡同。院子里安静了片刻。刘富贵站在原地，看着一行人离开的方向，又转头望向周陌，深吸一口气，正要再次开口——刚去送人的王胜利已经折了回来，静静站在了周陌身边。刘富贵到了嘴边的话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周陌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转身往正厅走去。刘富贵僵在原地，不停搓着手，脸颊又红了起来。王胜利从他身边经过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小声叮嘱：“不急，等会儿再说。”：（）纽约1981：内外八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