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6章 广州两日（第1页）

1987年7月3日清晨七点半，广州花园酒店。鎏金晨光穿过落地窗，铺满整间客房。小雨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，赤着脚跑到窗边，一把拉开窗帘。窗外是环市路的晨景，车流稀疏，远处零星立着几栋新式高楼，余下皆是错落的老式民居，带着八十年代羊城独有的烟火气。“小玉，快来看！”她回头轻唤。张小玉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，缓步走到窗边，与她并肩望着窗外的街景。隔壁房间，卡洛斯早已穿戴整齐，正抬手轻敲迈克尔与汤姆的房门，语气满是急切：“快点快点，今日要去喝早茶，晚了可就没好位置了！”迈克尔打开门，脸上带着几分未醒的慵懒：“才七点半，不至于这么早吧。”“早茶就得赶早，这是规矩！”卡洛斯理直气壮地回道。另一间客房里，王翠花早已醒转，静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出神。张秀兰端着一杯温水走近，轻声道：“王姨，喝点水暖暖身子。”王翠花接过水杯，缓缓啜饮，始终沉默不语。八点整，一行人悉数在酒店大堂集合。吴静怡抱着半岁大的周沐阳，李夏抱着周沐晴，巩固被巩伟牵在手里，小雨和张小玉凑在一处，好奇地打量着酒店里精致的装潢，卡洛斯三人则围在一起研究广州地图。苔丝举着相机，对着大堂中央璀璨的水晶灯，按下了快门。门口，两辆早已被国安人员检查完毕的中巴车静静等候，安保人员散落在四周，不动声色地保持着警戒。八点半，泮溪酒家。车子停在荔湾湖畔，一座藏在绿荫里的园林式建筑映入眼帘，亭台楼阁临湖而建，小桥流水绕园而行，雅致得让人心头一软。酒家门口停着几辆轿车，皆是赶来喝早茶的食客。“这里也太好看了！”小雨拉着张小玉，雀跃地往里跑去，楚洪梅缓步跟在身后，神色从容。踏入大堂，内里已是座无虚席，服务员引着众人进了一间临湖大包厢，推开窗，满湖碧波便撞入眼底。卡洛斯率先落座，拿起菜单看了半天，满眼茫然，随手递给王建国。王建国扫了一眼菜单，熟稔地点单：“虾饺、干蒸烧卖、马蹄糕、艇仔粥、叉烧包，每样都上一份。”卡洛斯在旁连连点头：“对，都来一遍！”服务员记好菜品，转头询问茶饮，吴静怡轻声道：“普洱。”热茶先一步上桌，随后各式点心络绎不绝端来：晶莹剔透的虾饺裹着粉嫩的虾仁，金黄油亮的干蒸烧卖香气扑鼻，半透明的马蹄糕清甜软糯，松软饱满的叉烧包冒着热气，料足汤浓的艇仔粥鲜香味美。卡洛斯夹起一只虾饺咬下一口，眼睛瞬间瞪圆，忍不住赞叹：“太好吃了！”迈克尔和汤姆也大快朵颐，只顾着埋头吃东西，连话都顾不上说。小雨尝了块马蹄糕，甜而不腻，连连点头；张小玉舀了一勺艇仔粥，鲜得眉眼都舒展开来。王翠花慢慢吃着，每样点心都浅尝辄止。她望着窗外的湖光水色，又看了看满桌精致的茶点，轻声感慨：“以前在广州，也吃过早茶，却从没这般讲究过。”张秀兰顺势问道：“王姨以前常来广州？”“年轻的时候来办过几次货，那时候，这儿还没这么气派。”王翠花缓缓回道。巩固啃完两个虾饺，又伸手去抓烧卖，李夏笑着拦住他，用筷子夹起一个，细心喂到他嘴边。苔丝举着相机，对着桌上的点心拍了几张，又转身拍下窗外的湖景。十点，陈家祠。车子停在附近的停车场，众人下车步行，灰砖青瓦的陈氏书院赫然眼前，雕梁画栋，飞檐翘角，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岭南古建筑的精巧。“好漂亮的雕刻！”小雨仰着脑袋，惊叹地看着檐角与门窗上的纹饰。吴静怡抱着周沐阳，轻轻指着那些木雕：“阳阳看，这上面刻的小人和花儿，多生动。”六个月大的周沐阳尚看不懂景致，却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。步入祠堂，内里更是恢弘，砖雕、木雕、石雕、灰塑遍布各处，巧夺天工。卡洛斯举着相机不停拍摄，苔丝也紧随其后，两人你一张我一张，胶卷消耗得飞快。王翠花站在一处戏文木雕前，驻足凝望了许久，那上面的人物栩栩如生。“王姨，您喜欢这雕刻？”张秀兰问道。“小时候，我们村里也有祠堂，虽没这么大，却也有这样的雕花。”王翠花轻声说，话说到一半，便顿住了。巩伟抱着巩固，小家伙看到木雕上的小人，伸手就要去抓，巩伟无奈将他抱远些，他却不乐意，在怀里扭来扭去，闹个不停。十一点半，上下九步行街。车子停在街口，众人下车。眼前是一条典型的骑楼老街，两侧商铺林立，各式招牌密密麻麻挂在楼间，行人摩肩接踵，逛街、购物、觅食的人络绎不绝，满街都是热闹的市井气息。，！卡洛斯眼睛一亮，脱口而出：“好多吃的！”小雨拉着张小玉，率先往街里跑去，楚洪梅、王建国、李卫国快步跟上。王翠花被张秀兰搀扶着，缓步走在石板路上，望着两侧熟悉的骑楼和老字号招牌，眼神微微有些恍惚。莲香楼、陶陶居、广州酒家，一家挨着一家，都是老广州的印记。“这些店，当年就有。”她轻声说。张秀兰问道：“王姨以前也来过这儿？”“来过，那时候这些铺子都在，只是没如今这般光鲜。”王翠花点头回道。走到南信甜品店门口，小雨停下脚步，好奇地往里面张望，店内几张木桌旁，食客们正悠闲吃着双皮奶。“这是什么呀？”她问道。王建国笑着解释：“这是南信，老字号了，双皮奶和姜撞奶是招牌。”小雨拉着张小玉推门进去，卡洛斯三人也紧跟着凑了上来，各自点了一份姜撞奶。服务员端上甜品，白嫩嫩的奶冻上撒着细碎的姜汁，卡洛斯尝了一口，又惊又喜：“带着点辣，却格外好吃！”小雨点的双皮奶入口即化，甜润不腻，她吃了两口，又舀起一勺喂给张小玉。王翠花要了一碗绿豆沙，慢慢啜饮着，神色平和。吃完甜品，众人继续闲逛，顺记冰室的椰子雪糕、开记的绿豆沙，一一尝了个遍。小雨摸着圆滚滚的肚子，嘟囔道：“实在吃不下了。”张小玉也跟着点头，卡洛斯却意犹未尽：“还有牛杂没吃，怎么能算饱。”阿婆牛杂摊前排着长队，卡洛斯执意要等，买了三份，三人站在路边吃得津津有味，苔丝在旁举着相机，将这鲜活的一幕拍了下来。十二点半，广州酒家。午饭定在这家百年老字号，包厢内的圆桌上，菜品琳琅满目：皮滑肉嫩的白切鸡、皮脆汁美的烧鹅、鲜爽入味的清蒸鱼、清嫩爽口的蚝油生菜，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老火靓汤，搭配几道时令鲜蔬，满是粤式风味。卡洛斯明明已经饱腹，见菜品上桌，还是忍不住拿起筷子：“这烧鹅太绝了，皮脆肉嫩！”迈克尔和汤姆也吃得停不下筷子。王翠花依旧吃得不多，每样菜浅尝辄止便放下了筷子。吴静怡悉心照看着周沐阳，李夏则哄着周沐晴，巩固吃了两口便坐不住，在巩伟怀里扭来扭去，非要下地玩耍。巩伟无奈将他放下，他便在包厢里跑来跑去，李夏喊他，他也充耳不闻，最后还是被巩伟抱回椅子上。两点，沙面岛。车子停在岛外，众人步行上岛。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致，欧式老建筑掩映在浓绿的树木间，江风徐徐吹来，吹散了暑气，凉爽舒适。苔丝对着那些复古建筑不停拍照，卡洛斯三人也摆着各种姿势留影，玩得不亦乐乎。小雨拉着张小玉，在江边步道上嬉闹，楚洪梅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。王翠花缓步走着，望着那些异域风格的建筑，始终沉默不语。吴静怡抱着周沐阳走到她身边，轻声询问：“王姨，累不累？”王翠花摇了摇头：“不累，这儿景致挺好。”四点，越秀公园。车子停在公园门口，众人入园游览。五羊石像前，小雨和小玉并肩合影；镇海楼下，卡洛斯三人也凑在一起拍照留念。登上高处，半个广州城的景致尽收眼底，新旧建筑交织在一起，勾勒出城市的轮廓。小雨趴在栏杆上，望着远处的楼群，轻声说：“广州真大。”张小玉轻轻点头，王翠花站在她身侧，也望着远方，一言不发。六点半，北园酒家。晚餐依旧选在园林式老字号，包厢内的圆桌上摆满招牌菜：脆皮烧鹅、蜜汁叉烧、上汤时蔬，还有收尾的双皮奶，色香味俱全。卡洛斯吃得心满意足，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，由衷感叹：“广州的东西也太好吃了。”迈克尔和汤姆纷纷点头附和。小雨也吃得开心，只是食量不比中午，夹起一块叉烧，慢慢细嚼。王翠花依旧浅尝辄止，却也把每样菜都尝了一遍。八点，珠江夜游。天字码头边，一艘游船泊在江畔，众人登船后，在甲板上寻了位置坐下。游船缓缓开动，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，霓虹倒映在江面上，波光粼粼，美得让人心醉。小雨趴在栏杆上，望着两岸流光溢彩的灯火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好漂亮啊！”张小玉也靠在栏杆上，静静欣赏着夜景。卡洛斯举着相机对着两岸拍摄，苔丝也在旁挑选角度，两人忙得不亦乐乎。王翠花坐在船舱内，透过玻璃窗望着外面的灯火，神色平静，张秀兰陪在她身边，默默无言。游船航行一小时，在江心缓缓调头，最终驶回码头。下船时已是九点多，众人乘车返回花园酒店，结束了第一天的行程。7月4日八点半，队伍准时出发，前往白云山。，！车子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，众人乘坐缆车上山。巩固是第一次坐缆车，兴奋地趴在窗边，指着下面大喊：“妈妈！你看树，还有房子！”李夏紧紧抱着他，生怕他探出身子。抵达山顶摩星岭，山风呼啸，视野开阔。小雨站在栏杆边，望着脚下的广州城，新式高楼与老式民居交织在一起，一眼望不到边界。王翠花也站在一旁远眺，张秀兰轻轻扶着她的胳膊，静静陪伴。十二点，众人在山脚下用餐，水库鱼、走地鸡、山坑螺，皆是地道的山野风味，卡洛斯又一次吃到撑。两点，番禺沙湾古镇。车子驶入古镇停车场，众人步行入园。留耕堂前，小雨和小玉好奇地打量着古色古香的建筑；三稔厅里，卡洛斯对着一棵老树不停拍照。王翠花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，望着两侧青砖灰瓦的老屋，眼神再次恍惚起来。张秀兰问道：“王姨，您老家的房子，也是这般模样吗？”王翠花想了想，缓缓回道：“差不多，只是没这么规整，也没这么大。”四点，队伍返回市区，前往文化公园。园内的汉城景区是新开的景点，仿汉代建筑建造，有民俗表演，有文物展览，还有各式特色小摊。巩固吵着要看表演，巩伟抱着他挤到人群前排。卡洛斯三人逛着小摊，挑了些精巧的小玩意儿。六点半，花园酒店中餐厅。这是在广州的最后一顿晚餐，酒店环境雅致，菜品精致，可卡洛斯早已被连日的美食喂饱，只喝了几口汤便放下了筷子。王翠花也吃得极少，草草用罢便静坐着休息。晚餐结束，众人各自返回客房，收拾行李休整。7月5日清晨七点，小雨从床上爬起，推开窗户，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。隔壁客房里，张小玉也在整理行李，为返程做准备。楼下大堂，众人陆续下楼，行李早已被搬上中巴车，两辆车子依旧在门口等候。王翠花是最后一个下来的，她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布包。吴静怡抱着周沐阳走到她身边，轻声道：“王姨，我们上车吧。”王翠花轻轻点头，缓步登上中巴车。小雨和小玉上了另一辆车，卡洛斯三人挤在一处，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两天吃过的美食。苔丝举着相机，对着花园酒店的大门，拍下了最后一张照片。车子缓缓发动，驶离花园酒店，朝着台山方向前行。王翠花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州街景，始终沉默。张秀兰坐在她身旁，一言不发。车子驶上广佛高速，速度越来越快，广州的楼宇渐渐消失在视野里，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田野与村庄。王翠花望着窗外的风景，看了很久很久，终于，轻轻叹了一口气。：（）纽约1981：内外八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