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可是(第1页)
六月的风很暖,也是少见的温和。院中的石台桌上,安佩兰看着李庆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,连声叹气,终究是心有不忍,便多说了几句。“庆年,你觉得陆英是个怎样的女子?”李庆年醉眼朦胧,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在风沙里依旧英姿飒爽的身影。“她……和旁的女子都不一样。”“哪儿不一样?”安佩兰追问。但是李庆年却并没有马上回答,他静静地抬着酒杯,思索片刻后才道:“她无畏,不娇气,跟着我爬沙窝子、走险地,从无半句怨言。她有智慧,懂兵法,我布下的兵诡谋略,她总能一眼看透,默契配合。”他顿了顿,很是坚定地说道:“总之,她就是很特别。”安佩兰轻轻叹了一声:“她是特别,只是你终究没看透,她最特别的地方在哪里。”李庆年抬眸,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服。他自认与陆英朝夕相伴、沙场同行,这世上该没有人比他更懂她。“陆英最特别之处在于——”安佩兰声音沉了几分,一字一句,直戳人心。“她这一生,只会为自己的志向一条道走到底。谁挡在她前路之上,她都会毫不犹豫撇开!这里面,也包括你。”李庆年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,愕然抬头:“我怎么可能会挡她?”“会,而且明明白白,未来一眼可见。”安佩兰语气异常坚定。“李庆年,你与她这么久,始终不捅破那层窗户纸,是顾忌她代北陆氏的身份,对不对?”李庆年长长一叹,默然的轻点了下头。“这些,陆英心里都清楚。可你想过没有,她的顾忌是什么?”李庆年猛地抬眼,满脸诧异。这一层,他竟是从来没有细想过。“唉,庆年,你还是小瞧了她。”安佩兰望着他,眼神里带着几分哀伤。“她自始至终都明白——一旦做了你李将军的妻子,她就必须放下手里的刀、卸下身上的甲,再也不能做那个挥师千万、驰骋沙场的将军。而“将军”,才是她这辈子,至死追求的东西。”李庆年此刻如遭雷击,猛然反应过来——难怪陆英接下那经略安抚使的任命时,眉眼间满是郁郁寡欢;难怪她明明知晓自己的心意,明明对自己也有几分不一样,却始终不肯松口,不肯给自己递一个台阶,不肯捅破那层窗户纸。原来从头到尾,不是她不懂,也不是她不愿,而是她早已算得清清楚楚,一旦踏入围城,便要彻底舍弃自己毕生所求的目标,那是她宁死也不肯妥协的执念。李庆年终于知道,安婶子说的“你终究小瞧了陆英”的真正意思!是啊,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陆英——她的心思从来不在儿女情长上,她的天地从来都不是后宅庭院,而是那片能让她驰骋的沙场。他只顾着自己心底的情意,只顾着顾忌两家的身份,只顾着琢磨如何捅破那层窗户纸,却从来没有真正站在她的立场上,好好想一想她想要的是什么。可是……安佩兰也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凝重:“可是,你李家,终究只剩下了你自己。你肩上扛着的,是整个李家的香火,万万不可妄为!这些道理,陆英清楚,李老也清楚,唯有你,直到今日才真正明白。”是啊,他从前从未深思过——陆英为何明明有情,却始终不肯捅破那层窗户纸?李老为何看着他老大不小,却从来不曾催过他的婚事?不是他们冷漠,也不是他们不在意,而是他们都看得太透彻,也都心疼他。陆英不肯松口,是怕耽误了他传宗接代的本分,更怕自己的志向,困住他一生;李老不肯催促,是体谅他心底的情意,更是不愿逼他勉强自己。可到头来,最糊涂、最受伤的,终究还是他李庆年。……李庆年走的时候,已经是不省人事,可他却异常倔强,死死抱着珍珠,任凭旁人怎么劝,都不肯松手,不肯下来,像个受了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孩子。“娘,您为啥不让他再糊涂几年?”白季青看着这位往日里在沙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,此刻这般无助脆弱,心底也泛起一阵心疼,安佩兰叹了口气:“可是李老等不了他太久了。”前段时间简氏回来时特意和她说过,李老的身子骨,自从上次参与剿匪、劳心劳力之后,精气神耗损得厉害,竟是一日不如一日。往日里那般硬朗的人,如今连起身都要慢悠悠的,稍动一动便气喘吁吁。安佩兰实在不忍心,让这位戎马半生、驰骋沙场大半辈子的老将军,晚年只能守着逝去孩儿们的念想,靠着那些零碎回忆和眼前这些孤儿们,勉强慰藉心底的哀思。李家的香火、李庆年的婚事,这些都是他们父子俩必须静下心来,面对面谈透的事。莫要真等李老油尽灯枯、不在人世了,李庆年届时再怎么后悔,也都来不及了。伏在珍珠后背上的李庆年,双眼紧闭着,长长的睫毛垂落,一滴眼泪,顺着脸颊缓缓滑落。安佩兰眼底满是疼惜,轻轻叹了口气,转头对身旁的白季青吩咐道:“老大,你仔细些,把他安然无恙地送到李老那边去吧。”这个可怜的孩子,谁让他偏偏爱上了陆英——那个心向沙场、终究不能为他停下脚步的女子。这份情意,从一开始,就注定要裹着满心的遗憾与苦楚。珍珠稳稳地驮着他,缓步走进那漆黑的夜晚。远在平洲的陆英,似是心中感应到什么,转头默默地看着努州的方向。良久……“你当真要这样做么?”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,代北陆家,家主陆敛郑重的问道。他的身边,大长公主侧立在旁,皱着眉头:“再考虑考虑,毕竟这不是件小事。”陆英缓缓转回看向努州方向的目光,只思索片刻,便坚定地说道:“我确定!”:()穿成流放老妇,带着全家建座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