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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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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七,洗鬏髻。

胡长升到家的这天正是腊月二十七。他将东西放下,抽了一支烟,喝了一杯茶,然后就去牛棚小便。

那头黄牯听到他的脚步声,就开始闹棚,四只蹄子在地上蹭得咚咚响,嘴里还不停地低声吼着。

胡长升在黑暗中笑着说:“触人佬,别急,我也想你呢!我送酒给你喝呢!”

说着,胡长升解开裤子,将一泡尿哗地向牛头浇去。那黄牯立即扬起头,张开嘴嗞吧嗞吧地饮着。

尿完后,胡长升问:“么样,这壶酒的味道变了没有?”

黄牯伸出舌头在嘴唇周围舔得咝咝响。

胡长升正要说什么,胡卫红在屋门口叫起来,要他回去洗澡。

儿媳妇已将一大盆热水放好了,还用树蔸子烧了一大堆明火。胡长升脱光衣服坐到澡盆里,赤身**的,被热水一烫,大火一燎,心血一下子就涌上来,一个女人的影子出现在眼前,他有些不能自恃,慌忙擦几把,就穿上衣服。衣服穿好后,他在火塘边坐了一会儿,才开门走出灶屋。

他一出屋,儿子就叫媳妇端饭吃。孙子高高还没醒,三个大人边吃边说着家常,其实这些以往在信中互相都说了,像王支书退休后,吴村长接任支书,黄会计则当了村长;聋子四叔的儿子搞了军婚,本来要坐牢,结果只花一千八百块钱就私了了。这些事胡长升听了兴趣不大,但他仍耐着性子听儿子和儿媳妇数说。他俩说了个不断线,胡长升不好插问他想知道的。

饭吃到一半时,高高忽然在房里哭起来。儿媳妇赶忙丢下手中碗筷,进房去料理。趁这个机会,胡长升赶忙问儿子,垸里这几年死了哪些人。儿子扳指叨念说,有大爹、四爹、四奶、君佐大伯、康志、贤定、则宏、永胜、铭钟……。一算竟有三十多个。胡长升听到永胜这个名字时,眼睛忽地亮了一下。

这时,儿媳妇抱着高高出了房门。

胡长升连忙站起来,迎上去要接过来自己抱着,高高怕生人,直往后躲。胡长升从荷包里抠出几颗水果糖,摊在掌心上哄了半天,儿子和儿媳妇也在一旁好言相劝,末了高高才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爷爷。

胡长升喜得笑眯了眼,连声说:“还是孙子乖,孙子好!”

大儿子胡文革生的是个女儿,尽管长得很好,可胡长升并不怎么喜爱。

胡长升懒得再吃了,离开桌子到一旁和孙子逗乐。

墙上的电子钟响了七下。胡卫红一扔筷子说:“快点收拾,超杰他们要来了。”

媳妇碗里还有几口饭,她点点头快速往嘴里拨。

胡卫红有些急,说:“少吃几口饿不死人。”

媳妇边哽边说:“不吃饱火不足。”她拼命将几口饭咽了下去。

收拾桌子时,手忙脚乱的媳妇不留神,将一叠碗摔碎了。

胡长升不明白地问:“你们这是怎么啦?当年学大寨、出夜工时也没有这样慌。”

胡卫红说:“超杰他们要来打麻将。”

胡长升听后叹了一口气,说:“你哥那儿也一个样,一听说打麻将,什么国家大事都抛到一边不管。城里的老人都说搞改革什么都好,就是不该将麻将和婊子放出来腐蚀社会主义。”

忽然门口传来人声。

王超杰叼着一支烟边说边往屋里走:“腐蚀一下子也好嘛,一回不腐蚀,怎么会产生免疫力呢?”

胡长升正不知说什么好,外面又进来一个人,也是本垸的。

胡卫红将麻将端上桌,转身对胡长升说:“父,你带高高玩会儿,我们搓几圈。高高想睡时,你就陪他睡,别让他吵我们。”

胡长升见他们连大门也不闩,就问:“你们怎么不派个望风的,不怕派出所的人来抓赌?”

王超杰将一叠钱放在桌子上,说:“抓谁呀,家家都在玩麻将!”

儿媳妇忙说:“过年了,大家在一起凑凑兴,谁会真玩!”

胡长升知道儿媳妇是在搪塞,自己心中也搁着事,想出去走走。就问王超杰:“你父在家吗?”

听到王超杰说在,他说:“我去看看老支书。”儿子和儿媳妇也不大注意,随口说:“早去早回。”

胡长升到里屋,从自己带回的大提包中,翻出一套女人的衣服和一双半旧的皮鞋,包好后,从窗户里扔到屋外,然后抱上孙子高高,出了门,绕到窗前捡起来,连同孙子高高一起抱着,寻路而去。

王超杰是王支书的儿子。王支书当年一手将胡长升培养成劳模。

胡长升走到王支书的家门前,见四周无人,他就将怀里的衣物塞进门外的草堆,回转身再去敲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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