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鲜血(第3页)
大地像痛苦得不停颤抖着,那些恶心的蠕虫魔兽如同寄生在大地体内的寄生虫,还在不停地破土而出。
两名奴隶掀开窗帘,试图跳窗逃跑,然而斗兽场上方却密密麻麻地耸动着无数黑色的暗影,整个夜空像一张会蠕动的黑色毯子。
“那些是食肉的魔鸟……”
“兽潮!是兽潮!兽潮竟然在这里爆发了。”其中一名曾见过兽潮的奴隶双手发抖着放下帘子,绝望地抓着头发。
“头领呢,快叫他过来把这些该死的丑东西赶走,快!”伊芙琳女儿发出又尖又高的尖叫声,歇斯底里地抓起一名奴隶摇晃着:“快啊!”
然而奴隶看着炼狱般的屋外,只是面色铁青地不停呢喃着:“我们都会死的,我们都会死!”
话音刚落,一只蠕虫魔兽停止蠕动,它的头部缓缓挪向屋内的方向,身上的肉瘤子爆浆似的一个个爆开,窜出无数白黏的、有着同样尖牙的小型蠕虫魔兽,朝着屋内狂涌而来。
另一名奴隶还未发出尖叫就被罗莎推向门外,瞬间被饥饿的魔兽包裹,鲜血喷溅了满墙,而罗莎刚试图趁机从蠕虫魔兽的母兽旁逃跑,就被蠕虫母兽一口拦腰咬在嘴里。
在空中摇荡的罗莎痛苦地向着伊兰求助:“救……我会给你钱……自由……”
然而伊兰如若未闻,扔弃手里沾血的尖刀,捡起伊芙琳藏在胸间的钥匙,解开镣铐丢到一旁,像是丢掉一个不喜欢的东西,随后像个尸体般从魔兽旁慢慢走了出去。
那蠕虫魔兽似乎没把同样带着类似魔兽气息的半兽人伊兰放在眼里,继续搜寻它的食物。
斗兽场很快被魔兽钻碎,破坏,成了一片瓦砾废墟,尘雾里都是四散奔跑的模糊人影,尖叫声时断时续地响起。
“不要吃我!吃他……。”“爸爸,不要丢下我!”
贵族们相互推搡,甚至把至亲推向兽口,只为了能拖延饥肠辘辘的魔兽,让自己逃跑出去。
“滚一边去。”罗伯特也是这么做的,他把自己捧成上帝的客人一脚踹飞了出去。
在这场魔兽的狂欢盛宴上,此刻的奴隶和贵族没有阶级区分,平等地沦为了野兽的食物。
伊兰回到了一开始被老鸨卖进来时关押的囚笼附近,他保持着在囚笼里惯用的姿势,静静地看着前方。
在魔兽开餐后,他耳边那些尖锐奇异的噪声就消失了,那些噪声就像是这些魔兽先前发出来的。
废墟扬起的浑浊尘雾渐渐散去,里头逃窜的模糊人影接连倒下,尖叫声缓缓泯灭。
一只黑色的魔鸟落到他的面前,歪着虎头形状的头颅,吐着红色的蛇信子,像是在思考眼前的生物是不是可食用的鲜活食物,毕竟在魔鸟看来,面前这个瘦弱的生物没有任何动作,也不发出任何声音,像尸体。
兽潮刚出现的时候,魔兽自然会先选择猎杀弱小美味的人类,但这些魔兽不知道忍受了多久饥饿,它们才成群结队地聚集出现,斗兽场的这些人类可远远不够它们填塞牙缝。
而当它们没有食物时,贪婪的目光便会投向任何能吃的或是更为弱小的同类,例如半兽人。
魔鸟发出嘶嘶的兴奋声,口角流着浊液,而伊兰不跑不叫,仰着头看着它。
他不懂也不理解人类为什么会因为这些魔兽愉悦地大笑,又会害怕地大喊大叫。
人类好像很害怕死亡,可在被魔兽撕咬的那瞬间,不也仅仅是有些疼而已?比起活下来后伤口不停地溃烂发炎,再反复流脓,最后发出腐臭的气息,死亡难道不是很轻松的一件事吗?
有时候伊兰觉得自己更像魔兽,只会进食。
他的胃总是那样空荡地悬坠着,带着无法满足的饥饿感,但和魔兽又有所不同,魔兽可以用人类填饱它们的肚子,可他吃了食物,依然无法填满那股空虚感。
伊兰看着魔鸟嘴角垂下的口水,耳边蓦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:“你这……怪物……我终于解脱了。”
那是他母亲的声音。
在那个夜晚,她主动投入魔兽群被分咬啃噬,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她依旧扯着嘴角笑着咒骂他:“你就该死!”
就连这里什么也都没了,也许该去死了。
他脸上再次勾起僵硬的笑容,就像是不会微笑一般,起身缓缓走向那只魔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