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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嘉言握紧拳头,面粉从指缝洒落,沉默须臾,方道:“好,我进宫,不过,你需等我将枣泥糕做好。”
这天难得天气好,没刮干燥的秋风。
皇宫一处临湖亭台,见两抹身影面对面而坐,身边摆着暖炉,手边搁着一碟枣泥糕。
对局未开,苏嘉言捏着棋子,轻轻“笃”的一声,棋子落下,抬首时,却见对面的人拿起枣泥糕,浅尝了口,顿了顿,慢条斯理吃掉。
他看着顾衔止吃完那块枣泥糕,心里竟有些紧张,本不想问,嘴却比脑子快,脱口而出,“圣上觉着,味道如何?”
顾衔止朝他看去,对视上双亮晶晶的美眸,忍不住笑了下,“不错。”
苏嘉言追问:“会很酸吗?”
顾衔止下意识说:“无妨,我爱吃酸。”
话落,两人皆是一愣。
苏嘉言听过这句话,而顾衔止,脑海中则闪过些画面,尤其看着苏嘉言时,觉得那脸上,似沾了点面粉。
可眼前的人,脸上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
一阵沉默后,有棋子落下。
若按苏嘉言从前的性子,这会儿定要调侃一番,但如今不想欠情债,也无需利用谁了,便收敛了。
他渐渐回神,压着心头的混乱,垂眼看向面前的棋局,随后捏起棋子,追着对手杀,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顾衔止看了眼他,“新府邸不喜欢吗?”
苏嘉言举棋的动作犹豫了下,盯着棋局说:“住习惯了,不想搬。”
顾衔止道:“今后有何打算?”
苏嘉言没立刻回答,此前礼部透露,新帝有意让功臣入朝为官,或赏赐封地,但说到宋国公府的事,又迟迟不下定夺,今日询问,大概是希望他亲口说。
“什么都不要。”他回顾衔止,“至于打算,眼下快入冬了,我怕冷,想去暖和的地方过冬。”
想找个春暖花开的地方等死。
黑白棋厮杀,两人面色平静,谁都不相让。
顾衔止想了想,“你想离开京城,独自等死吗?”
一颗棋子掉落棋盘,惊乱棋局。
苏嘉言看他,“青缎告诉你了?”
“不是。”顾衔止说,“是我命他说的。”
那日醒来时,听太医提及苏嘉言脉象奇怪,像患病在身,后听见咳嗽声,只是咳几下,脸色便会瞬间苍白,且咳嗽的样子,和文帝生前相似,便生了疑心。
顾衔止慢慢摆好棋局,问道:“为何不解毒?”
苏嘉言忍不住想去看他,想去看那双眼睛有没有自己。
大概察觉目光,顾衔止投来视线,任由他打量。
片刻后,苏嘉言失落垂眼,那双眼里没有感情,只是平静的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。
他囫囵下了颗棋,“如果能活久一点,我也会勇敢一点。”
这句话,像在说解毒,又像在解释此前不愿见面的自己。
顾衔止端详少顷,看着必赢的棋局,将棋子下在角落,“我曾记得,年幼时的你,执着于某个东西时,即便他人如何阻拦,你都从不会放在心上。”
这是第一次,苏嘉言听到关于自己小时候的事,余光瞥见腰间的玉佩,解下,看了看,“你说的是这枚玉佩吗?”
顾衔止看了眼玉佩,视线落在他的脸上,转动扳指,“既说玉佩,也说生死。”
苏嘉言不甚在意,把玉佩叼在嘴里,磨了磨牙,若有所思道:“若圣上为了劝我,那我只能说,谁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。”
如今,他没有非生不可的执着,即便是这段感情,也未曾奢求过长相厮守,只求活在当下。
历经前世后,太清楚生死有命,他的命是苍天给的,还回去也是理所当然。
一局棋落下,顾衔止输了。
苏嘉言没想到能反败为胜,叼着玉佩细细琢磨,把这盘棋记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