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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惠民连忙挥手让旅客躲进包房关上车厢门,自己则悄悄地退到了离陆洋距离很近的一个包房门口。
汪主任大概没有任何思想准备,浑身颤抖,直往下出溜,嘴里早没了刚才训斥周泉时的英雄气概,两只手不住地乱颤朝着周泉喊道:“警察同志,救命啊……”
陆洋使劲勒住他的脖子,底下顺势给了一脚:“别他妈的喊,再喊,老子喷了你。”
汪主任吓得立即把嘴闭上,一个字都不敢说了。
周泉稳定了下心神,朝前走了两步。“你站住,你再往前上一步我就开枪。”陆洋狠狠地说。周泉停住脚步,平举起双手向陆洋示意:“手底下够利索的,你再慢一点,这个人我就拽过来了。”
陆洋仍旧紧勒着汪主任的脖子,没露出半点松懈:“你也不错,反应极快,出手也准。不愧是跑车的,专业。”
周泉咧嘴笑了笑,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:“可还是让你抓了个人质呀。有个事我没闹明白,洗手间里的那个人,你为什么杀他?”没有过渡,周泉直接进人主题。
陆洋看了看周泉,也笑了笑:“跑车吃大轮的就是厉害啊,说话都带着刀呢。你不就是想问我杀人的事吗。我告诉你,人是我杀的,因为他挡我路了。”
周泉点点头,冲陆洋说道:“那你现在想怎么办,抓这么一个玩意儿当挡箭牌,然后逃跑?我提醒你一句,这可是在高速行驶的火车上,你没地方跑。”
陆洋摇晃了下脑袋显得胸有成竹:“这可说不定。我手里的这个傻货是你们的领导吧,我有了他还愁你们不放我走吗?我就不相信你们能不顾他的生死。”陆洋此时在心里打定了主意,挟持着人质一直到平海,把这个乱局做下去。只有这样才能让于志明安全下车。
“他算什么领导,顶大是个小主任。像他这德行的一抓一把比虱子还多呢。对吧,汪主任。”周泉向被陆洋卡着脖子的汪主任说。
“对,对,对。”汪主任急忙眨着眼睛跟上话头。
陆洋拿枪的手狠狠地顶了下汪主任的脑门:“我让你说话了吗?再跟着搭腔我先给你钻个眼儿。”汪主任吓得把眼睛都闭上了,陆洋又朝周泉说,“穿官衣儿的,他算不算个东西我说了算。”
“你没明白我的意思。我是说你挟持他没用。我看你的意思并不是着急想跑,要跟我们讨价还价的时候他的身份不占优势。”说到这儿周泉顿了顿,“我是这个车上的乘警长,我跟你交换他。你抓我当人质。”
话一出口窦智与何丽都愣了,两人不约而同地出手要拉周泉,仿佛怕他跑了似的。周泉向前走了一步,挡住身后的何丽和窦智,冲陆洋举起手示意:“你看,我的手伤了,我的身上也没带枪,我还是个警察。你合计一下,我是不是比他更适合当人质呢?”看着陆洋犹豫的眼神,周泉下垂的手轻轻地对何丽示意了一下身后,何丽借着周泉身体的掩护慢慢撩起警服下摆,从周泉后腰中掏出断了枪纲的手枪。“你想好了吗,我这就过去换他。”
陆洋的确有些动摇,但本能的敏感让他用枪止住了要往前走的周泉:“你先别动,你撩起衣服转一圈。”
周泉伸手把警服撩起来,慢慢地转过身。当他的眼睛和身后的何丽交汇的刹那给了对方一个坚定的目光。何丽用工作簿挡住手枪,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了,甚至紧张得喉咙发干,手也在不停地颤抖。周泉转过来后对着陆洋说:“可以了吧,都告诉你了我没枪。”
陆洋在心里不停地盘算着,抓一个受伤的警察肯定比个普通人更有分量,点点头指着汪主任待过的包房说道:“把这个包房门打开你再过来。”
周泉转身示意窦智去打开包房门,等门打开后他慢慢地走到陆洋前面,对汪主任说:“你看看你,还走得了路吗,要是自己能走就跟我换个。”说完他主动站到陆洋的枪口下。汪主任像被猫特赦的耗子,嘈地一下跑到了对面何丽的身后。
陆洋用枪顶住周泉说:“朝前走,进包房。”这个时候陆洋打定主意要挟持周泉等待火车开到终点。
他没想到周泉竟然纹丝不动,背朝他举起了受伤的手:“我的手是伤了,也的确拼不过你,可我尽了我应该尽的责任。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,我哪儿也不去,就站在这里。”
陆洋有些恼羞成怒,他使劲用枪顶住周泉,嘴里喊道:“你他妈的敢骗我,你不怕死吗!”
周泉面对着何丽,眼睛里流露出的依然是坚定的目光:“我的战友能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刀子,我怎么不能用我的身体替旅客挡枪子呢?何丽,把枪举起来对着我!”
何丽下意识地用颤抖的双手冲周泉举起手里的枪。陆洋惊恐地把身体藏在周泉身后,大声叫着:“把枪放下,把枪放下!”
“别放下枪!”周泉也大声喊着,“你朝我打,子弹穿透我的身体也会打到他。举枪瞄准。”
“你他妈的把枪放下!”陆洋歇斯底里地叫喊着,他握枪的手也在不住颤抖。
“何丽,开枪啊!别怕,朝我打啊!”周泉感觉浑身的血脉贵张,用自己救回旅客,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不受损失,这个目标达到了。此时他心里没有一丝恐惧,相反却多了几分从容。
窦智再一次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了。短短的一趟旅程,在朝发夕至的火车上,在不到十个小时的时间里,他目睹了两次前辈乘警们在面对邪恶、面对危难时表现出来的坚毅和顽强。他的心急速地跳动着,涌动着的热血不停地冲击着自己的胸腔,要不是狭窄的车厢走道,要不是挡在前面的何丽,他肯定会效仿鲁远航和周泉挺身冲上前去。这一刻他觉得只有这样做才是警察,才是真正的男人。
双方相持的紧张气氛,使软卧走道里的人们忘记了萦绕在耳边的轰鸣声。躲在周泉和陆洋身后的武惠民几次想悄悄地靠近他们,都在列车不停的晃动中功亏一篑。他知道,列车正在经过一个大的弯道。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何丽的脚下钻出一道白影,是那只小狗。它摇头晃脑地贴着车厢墙壁跑了过来。陆洋显然被突然出现的小狗吓了一跳,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,武惠民趁着这个难得的空隙猛地跃起,双手抓住陆洋持枪的手,使劲向下压去。
陆洋被这突然的冲击差点拉倒在地,他顾不上再去挟持周泉,而是拼命地和武惠民争夺着手枪,两个人你来我往互相用身体挤靠着对方,在晃动的车厢中来回撞击着墙壁发出咚咚的声响。争夺中陆洋不断地扣动扳机。“砰,砰,砰”,子弹穿过地板射了出去,一颗击中了武惠民的大腿。武惠民痛苦地摔倒在地上。
周泉大喊一声,整个身体腾空跃起,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鹰华奔着猎物扑了上去。陆洋边倒退着边慌张地朝周泉举枪打去。“砰”,子弹穿过周泉的肩膀带出一道血练飞出车外。倒在地上的周泉顾不上肩膀的疼痛,伸手指着陆洋逃跑的方向大声喊叫着:“何丽,开枪!开枪啊!”
何丽握枪的手在不住地颤抖,耳鼓里充满了周泉的喊声。武惠民中枪倒在她眼前,周泉又勇敢地扑向枪口,两个人前仆后继的英勇把她的恐惧燃成了一股怒火。她学着电影电视剧里开枪的样子,双手紧握枪柄,狠狠地向陆洋扣动了扳机。“砰!”,子弹呼啸着飞出了枪膛,她看见陆洋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一个趟超,仰身跌倒在地上。
陆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,血从伤口里不断地涌出,握枪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了。
“放下枪。”周泉厉声呵斥着,“你无路可逃!”
陆洋绝望了。他好像回到了自己幼年时候,妈妈用自行车带着他行走在落叶满地的街道上,急速的刹车声和接踵而来的撞击,他像粒尘土一样被抛起,又随风飘落到地上。他看见周泉喷着怒火的眼睛,这种眼神让他感觉到浑身发冷。他努力睁大眼睛想找回那个年轻时的于叔叔,那个曾经给过他温暖的人。可那段记忆却像消失了一样怎么也回不到脑海中。陆洋缓慢地收回胳膊,把枪指向了自己的脑袋。他想起了自己在小山弥留之际说出的那句话,干咱们这行的,死是解脱。他轻轻地说了声,于叔叔,我不能陪你到平海了。然后猛地扣动了扳机。
“砰”,子弹毫无顾忌地穿透了陆洋的脑袋,打破车窗飞出车外。